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净宗十三祖传

作者:净宗十三祖传   来源:网络   发布:火焰红莲   时间:2010-05-08 13:01:41

慧远大师
善导大师
承远大师
法照大师
少康大师
延寿大师
省常大师
莲池大师
蕅益大师
截流大师
省庵大师
彻悟大师
印光大师

  东晋慧远大师,莲宗初祖。
  俗姓贾,雁门楼烦(今山西代县)人,幼年即好学不倦,广博学习种种知识并通达六经,尤其善长庄子、老子。当时道安法师建立寺院于太行恒山,慧远前往归依。在听闻道安法师讲《般若经》时,顿时豁然开悟,因此剃发出家追随学习于道安法师座下。慧远平时精勤思惟讽诵经典,夜以继日精进不懈,道安赞叹说:‘使佛法流传于东土中国者,应当就在慧远吧!’晋孝武帝太元六年(西元三八一年),慧远经过浔阳,见到庐山广阔空旷,可以栖身安住,因此在当地建立精舍,名为龙泉寺。

  当时慧远同门的师兄慧永法师,已经先居止于庐山西林,想要邀请慧远一同安住。然而慧远的同参道友以及归依徒弟渐渐众多,西林过于狭隘无法容纳。刺史桓伊,为慧远再建立寺院于庐山东侧,因此称为“东林”。慧远于是率领大众修行佛道,挖掘水池种植莲花。在水池上立十二叶莲华为计时的刻漏,依循著水流的波动而随著旋转,并分别刻划日夜的时段,作为修道经行的节次。自此之后,四方具有清净信心的读书人,听闻到慧远高风亮节的德行而来归附者,有一百二十三人。慧远说:‘诸位君子前来此处修行,难道能够无意于求生净土吗?’因此乃恭造西方三圣形像,建筑房屋结集莲社,令刘遗民作发愿文,雕刻于石头上。

  当时王乔之等数人,也作了念佛三昧诗以表明求生净土的心志,慧远为他们作序言:‘所谓的三昧是什么呢?那就是专一心思、澄寂想念。心思专一,则心念一致不令散乱;想念澄寂,则意气清虚、神志明朗。意气清虚,则智慧了悟而能清明观照;神志明朗,则没有丝毫幽微玄妙的义理不能通达透澈。专一心思、澄寂想念,这两者是与真如实际相应之凭借,既能悟入一真法界而又能发起度化众生的妙用。

  然而诸佛所开示的三昧,种类名号甚多,求其功效高而容易进入进步的,则以念佛为第一。何以故?因为凡是能穷究一切不可思议玄妙义理、达到最澄寂宁静不可思议之境界者,我们尊称他为“如来”,如来既能悟入本体的神妙又能随顺因缘应机变化,应用无方而无有定法。因此能让入此念佛三昧的人,浑然忘却分别的知见,随著外在所缘之事物而内心如明镜般的现起相映的作用。映现万物的内心既然清明澄澈,则内在的清净与向外的光照互相交融,因此一切万象就随著清净的觉性而影现出来。这不是用耳根、眼根等因缘法所能达到,然而耳闻及眼见之觉性却不断地妙用现行。于是灵明的觉性显露出湛然澄澈、纯一无染的相貌,在清净光明本然具足的体相中,阿弥陀佛这个玄妙本然的念佛音声,叩击相应于圆照清净的如来藏心,此刻一切的挂碍情执顿时消融,本不生灭的真如本性刹时朗现。如果不是天下最玄妙最殊胜的方便法门,怎么可以达到这个境界呢?

  所以王乔之等这些依教奉行的贤者们,都能知道要思惟修习这个总摄一切佛法的要门纲领。同时也感悟到人生短暂片刻的寿命随时将要耗尽,恐惧未来了脱生死的资粮尚未积存,因此洗除分别妄想的心念安住于道场法堂,整束行仪、振奋精神,认清了自己未来往生的归向。夜里则精进而淡忘睡眠,清晨起身后即一心一意精进不懈,如此专一心志趋向于理想的修行功业,必然能够相应于佛法中三乘解脱道的目标。向上既仰仗阿弥陀佛接引而顿超三大阿僧祇劫,又藉著同参道友的劝发提携而一起往生净土。向下引导怯弱、无信愿心的众生,在他后面警策鼓励,令其向前精进求生净土,以这种观点来阅读王乔之等人诸篇念佛三昧诗的挥毫大作,又怎能说它只是文人流露情感的诗词歌咏而已呢?’

  慧远以江东地区的经藏多缺乏不足,因此派遣弟子远行越过葱岭,请得了许多梵文本的经典,并传入关中一带。在当时所有的经律当中,从庐山流通出来的,几乎有上百卷之多。慧远曾著作《法性论》,以说明涅槃常住的道理。鸠摩罗什大师见了之后赞叹说:‘边地未见到大乘了义经典,竟能暗与佛法的究竟义理相合。’慧远大师居住庐山三十年,足迹从不涉入俗世,专一心志修习净土,澄寂思虑专心观想极乐世界阿弥陀佛,三次见到西方三圣,皆沉稳厚重而不向人言说。

  东晋安帝义熙十二年(西元四一六年)七月底的夜晚,在般若台东边的佛塔,慧远正从禅定中出定,见到阿弥陀佛,广大的身相遍满虚空,在清净的圆光当中,有无数化佛,而观世音菩萨、大势至菩萨则在左右相侍而立。又见到极乐世界的水流光明,分为十四支,上下回流,宣扬演说苦、空、无常、无我的法音。阿弥陀佛告诉慧远说:‘我以本愿力的缘故,来安慰你,你在七日后,当生我国极乐世界。’又见到莲社中先化生西方的佛陀耶舍、慧持、慧永、刘遗民等,皆在阿弥陀佛身旁,向慧远之前作揖问讯说:‘大师发心最早,怎么来得这么晚!’慧远告诉弟子法净、惠宝说:‘我从最初到庐山安居至今,十一年之中,三次见到西方三圣的圣像,今天又再一次见到,我往生净土是决定不移的了!’因此自己制定遗戒,到八月六日,端坐入寂,享年八十三岁。(东林传)

  唐善导大师,莲宗二祖。
  不清楚他的出身,唐太宗贞观年间(西元六二七~六四九年),看到西河道绰禅师的净土九品道场,欢喜地说:‘这真是进入佛法的入门要道。修行其他的法门,迂回艰困难以成就,唯有此净土法门,可以迅速地超脱生死轮回。’于是诚恳老实地精勤苦修,日夜不断地礼拜读诵。不久之后善导到了京城,激励策发四众弟子修行念佛。每次进入念佛堂,必定长跪念佛,不念到声嘶力竭则不罢休。出念佛堂,则向人演说开示净土法门。如此修行三十多年,从来不曾躺卧睡眠。

  善导大师一生严格护持戒律威仪,从不毁犯一丝一毫。好的饮食必定供养大众,粗糙恶劣的才自己食用。凡是接受供养布施的所有财物,都用来书写《阿弥陀经》,总共有十万多卷。画西方极乐世界的变相图,总计有三百多幅的壁画,并且整修建造佛塔寺院,燃光明灯供佛照明。无论出家在家,追随他受教化的非常多,有的课诵《阿弥陀经》十万到五十万遍,有的每日称念佛号一万到十万声不等。在他的徒弟信众之中证得念佛三昧的,多得无法记载叙述。有人问:‘念佛可以得生净土吗?’善导大师说:‘随著你的精进念佛,必定满足你的愿求。’接著善导大师自己念一声佛号,同时则有一道光明从他的口中放出,念十句乃至百句,光明也是同样一一放出。(以证明念佛功德真实不虚。)

  他劝勉世间人的偈颂说:‘我们每个人都终归渐渐地鸡皮鹤发渐渐衰老,看看我们行走的步履也慢慢地老态龙钟迟钝困难,假使让你拥有无数的黄金白玉、堆满了整个厅堂,难道就可以避免衰老凋残和疾病的痛苦吗?纵然任你享受千般快乐,生死无常终究有一天还是会到来,唯有赶紧依著最直接便捷的道路去修行,放下一切,一心称念阿弥陀佛。’

  有人问:‘为什么不教人作观想,而却直接教他称念阿弥陀佛的名号?’善导大师回答说:‘凡夫众生业障深重,所观的极乐净土之境界精细微妙,而能观的心念却极为粗糙,既然心识掉举精神散乱,那么观想就很难能够成就。是以释迦世尊大慈大悲怜悯众生,直接劝导众生专心称念阿弥陀佛,正是由于称念佛号容易的缘故,只要能够相续不断就可以往生。如果能够念念相续,以终其一生的期间专意念佛,那么十人修行即十个往生、百人念佛即百人往生,绝对万无一失。

  何以故?由于没有外在杂乱的因缘故。由于正念相继的缘故。由于与阿弥陀佛的本愿相应的缘故。由于不违释迦世尊的教化故。由于随顺佛陀所说之法如说修行的缘故。反之如果舍弃专修的功夫,而间杂修习其他法门的人,百人之中难得有一两个成就,千人之中罕有三四个往生,何以故?因缘混杂散乱妄动而失去正念的缘故。与阿弥陀佛的本愿不相应的缘故。与释迦世尊的教化相违背的缘故。不随顺佛陀所说如法修行的缘故。系念佛号不能相继不断的缘故。内心不能专心思念报佛重恩的缘故。虽然也在从事修行,但是常与名利欲望相应不离的缘故。喜好亲近杂乱的因缘、自我障碍又妨碍他人修行往生净土之正行的缘故。

  最近见到各方的僧侣和居士,虽然每个人在解悟和行门都各有不同,专修和杂修也有些差异。但是只要能够从今日起专心一意称念阿弥陀佛的人,十个修行即十个往生。反之,修行杂业和不能至诚深心的人,就算是千人之中也没有一个能够往生。普愿天下一切的众人,好好的善自思惟其中的差异,并在日常生活的行住坐卧之间,专心一意自我要求,日夜精进而不间断,一直到此生命尽为止。那么临命终时,只要前念命终,后念的一刹那间,就在极乐世界的莲华中化生,于未来无量劫恒久的时间,永受无为清净的法乐,乃至究竟成佛,如此岂不快哉!’

  又作临终正念文说:‘凡是临命终想要往生净土的人,必须要不害怕死亡。并常常要思惟我们这个色身有许多的痛苦,既不清净又常遇到种种恶缘,不断地遭受种种的困扰束缚交结纠缠。若是能够舍去这个污秽不净的色身,超脱往生到西方极乐净土,即可亲受无量无边的法喜快乐,解脱无量劫来轮转六趣的生死痛苦。那么,临终往生这件事,乃是令人称心快意的事,就好像是脱去破旧粗恶的衣服,换上美妙舒适的上好服饰。因此我们应当要放下虚幻的身心世界,不要生起贪著的念头。若遇到病苦,更应该思惟生死无常,放下一切一心念佛,等待命终时阿弥陀佛前来接引往生。

  又必须嘱咐交待家人亲属,以及问候探病的人,凡是来我面前的人,只要为我念佛,不得说眼前闲杂无益的话,和家中长短是非好坏等事。也不需要以柔软爱语来安慰,为我祝福健康快乐,这些都是虚伪浮华毫无利益的事情。若病情危急将要命终时,家人亲属不得垂泪哭泣,也不可发出感叹悔恨令人忧愁的音声,这样会惑乱临终者的神识,使他失去放下一切念佛求往生的正念。只要教临命终者,记得忆念阿弥陀佛,坚持念佛守著正念,直到气尽为止。如果能遇到明白了解净土法门的善知识,不断地督促勉励求生净土,那真是极大的幸运。若是能够依照使用这个方法的人,决定可以往生净土,这是毫无疑虑的。临终死亡这件事情非常重大,必须要自己努力用功才可以,如果一念差错,又要继续经历无量劫的痛苦烦恼,那么又有谁能够来代替呢?好好思惟、好好思惟吧!’

  善导大师有一天忽然跟别人说:‘这个色身实在令人厌恶,我将要向西归去极乐故乡了。’因此登上寺院前的柳树,向著西方祈愿说:‘愿阿弥陀佛接引我,菩萨护念帮助我,令我不失正念,得以往生极乐世界。’说完,即从树上投身而下而往生,唐高宗知道善导大师的修行神异不可测,因此赐赠寺院匾额题名为“光明”。(佛祖统记。乐邦文类)

  

唐承远大师,莲宗三祖。  
  不清楚他的出身,最初学法于四川成都的唐公,稍后又追随资川(今四川资阳县)的诜公。然后到荆州,奉事学习于湖北玉泉寺的真公。真公指示他居住在衡山教化众生,后来追随承远受他教化的众生有数以万计之多。承远刚开始时住于衡山西南边的山岩下面,有人供养他饮食他就食用,如果没有人送供养来就吃土石泥沙。承远的身形瘦弱、面貌污垢,自己亲身去捡拾柴火回来使用。凡是教化众生,必定先令他建立中道的观念,然后再教导权巧方便,同时承远为了使人们的修行可以很快的成就,因此开示众生专修念佛法门。并将它书写在巷道里,刻在溪谷石头上,如此精勤地诱导鼓励众生念佛。附近的人们都背负布匹衣服,砍木材、捡石头把它累积在承远的山洞门口,送给他建寺院,承远不刻意拒绝也不去攀缘追求。等到寺院完成之后,将它命名为弥陀寺。而建造寺院剩余的物资,则布施给饥饿和疾病的人。唐德宗贞元十八年(西元八○二年)七月十九日,命终于弥陀寺,享年九十一岁。

  在此之前有一位名为释法照的僧人,居住在庐山里面,他在三昧正定之中到了极乐世界,看到有一位穿著破旧衣服的人奉侍在阿弥陀佛身旁,阿弥陀佛跟法照说:‘这位是衡山的承远法师。’法照出定之后就到处找寻,后来遇到承远,看他的相貌很相似在定中看到的那位法师,因此就追随他学习佛法,并广大地宏传念佛法门。法照在唐代宗(西元七六三~七七九年)的时候为国师,曾经告诉皇帝,说他的师父承远有极高的德行,皇上于是遥向南方顶礼,同时如此思惟揣度:以承远大师至高的德行,是不可以随便征诏入京的。因此将承远的居处恭称为“般舟道场”,大文豪柳宗元曾为承远大师撰写赞咏的碑文,立石碑于弥陀寺门口的右边。(柳河东集)

  唐五会、法照大师,莲宗四祖。
  不知道是什么身世来历的人,唐代宗大历二年(西元七六七年),居住在衡州(今湖南衡阳)的云峰寺,精勤修行从不懈怠。有一天于斋堂用饭时,在盛著粥的钵内,看到五色的祥瑞云彩,云层里现出山林寺院,寺院的东北方有一座山,山下有溪涧,而在涧水的北边则有一道石门,石门里面还有一座寺院,它的匾额题著:“大圣竹林寺”。又有一天,再次地于钵中看到云层中有几个寺院,其内有池水高台宫殿楼阁,数以万计的菩萨众,间杂地居住在其中。法照将他所见的境界请教一些善知识,有一个僧人说:‘诸佛菩萨圣人们的神妙变化,是不可以凡夫的情见来推测的。但是如果只就山川的地理形势而论,这个地方应当是五台山。’

  大历四年(西元七六九年),法照在本郡的湖东寺,开设五会念佛道场,感应了祥瑞的云彩覆满天空,云层中现出庄严的楼阁,极乐世界阿弥陀佛以及观世音菩萨、大势至菩萨,西方三圣的身像遍满虚空。衡州全城的民众看到之后,都烧香注视礼拜,过了很久才消失。又有一天,法照遇到一位老人跟他说:‘你曾经发愿要往五台山金色世界,礼拜朝见文殊师利菩萨,现在为什么停止不前呢?’说完之后就不见了。法照于是和几位志同道合的人,远赴五台山。

  大历五年(西元七七○年)四月六日,法照等一行人,到达五台县的佛光寺。就在那天夜里四更(凌晨一~三点),法照远远地望见一道奇异的光芒照在自己的身体,因此向前接近跟随而去。走了五十里,见到一座山,山下有溪涧,涧水北边有一道石门。看到两位童子,自称是善财和难陀,他们引导法照到一座寺院,匾额写著:“大圣竹林寺”,就如同过去在钵里看到的一样。此处黄金为地七宝行树,以众宝来庄严整个寺院。法照于是进入寺院,登上讲堂,见到文殊菩萨在西边,普贤菩萨在东边,各自坐在师子座上,有数以万计的菩萨众围绕在旁,文殊、普贤则为围绕在旁的大众说法。法照于是向前问讯顶礼,然后问说:‘末法时代的凡夫众生,距离世尊在世的时间已经很遥远了,知识浅薄根器陋劣,业障烦恼尤其深重,本来具足的清净佛性无法显露出来。而佛法又浩瀚广大无量无边,不知道要修什么法门,才最容易得到佛法的心要?’

  文殊师利菩萨告诉法照说:‘你现在修习的念佛法门,正是最适合这个末法时代的。在一切的修行法门中,再也没有胜过念佛和供养三宝的了,如果能够这样做,就能快速圆满地福慧双修。此念佛和供养三宝两种法门,最为胜善和重要。我文殊师利在过去劫中,因观想佛的缘故、因为念佛的缘故、并且由于供养三宝的缘故,得到如来的一切种智。所以你应当要知道,一切诸法、般若波罗蜜,以及甚深禅定,乃至十方诸佛,都是从忆佛念佛而生,因此可知念佛法门,是一切法门之王。’

  法照又问:‘那么应该要如何念呢?’文殊师利菩萨回答说:‘在此娑婆世界的西方,有阿弥陀佛,彼佛所发的愿力不可思议,你应当要净念相继,不要令它间断,临命终后,决定往生极乐世界,永远住于不退转之地。’说完之后,文殊,普贤两位大圣,同时伸出金色的手臂,抚摩法照的头顶说:‘你因为念佛的缘故,不久之后就可以证得无上正等菩提。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等,期愿能够尽速成佛,再也没有比念佛更好的了。只要一心念佛,就能够快速地证得无上菩提。’法照听完之后欢喜踊跃顶礼菩萨,然后告辞退出讲堂。两位童子将他送出寺院。才一抬头,整个寺院突然消失不知所在,法照因此在当处堆积石头,以标记它的处所。

  到了四月十三日,法照和五十几位僧人,一同前往五台山的金刚窟,虔诚恭敬地礼拜三十五佛洪名,法照才礼拜了十拜,忽然看到整个地方变得广大辽阔庄严洁净,其中有由清净琉璃所建造的宫殿,文殊、普贤两位大圣,都在里面。后来法照又独自一个人到金刚窟,希望能够再次见到文殊师利菩萨,因此全身扑倒在地恭敬地顶礼恳求。突然看到一个清净的僧人叫佛陀波利,引导他进入一座寺院,门口的匾额题为:“金刚般若寺”,整个寺院都以奇异的珍宝庄严而成,清净光明闪耀亮丽。

  法照虽然一再地亲身经历不可思议的祥瑞感应,但是从来没有告诉别人。就在同一年(即西元七七○年)的十二月,于华严寺进入念佛道场,断绝饮食订定日期,誓死往生极乐净土,到了第七日的初夜,法照正在念佛时,见到一位清净的僧人进入道场,告诉他说:‘你所见到五台山文殊师利菩萨金色世界的殊胜境界,怎么不宏传显示给世间人知道呢?’说完之后就不见了,法照当时心里觉得非常奇异。第二天,又见到那位清净僧,依然如昨天那样说。法照于是回答:‘我并非敢于隐藏文殊大圣不可思议的境界,只是恐怕令凡夫产生疑心而起毁谤。’那位清净僧说:‘大圣文殊师利菩萨,现在居止于五台山,尚且都要招人毁谤,你又有什么好自我爱惜、有什么放不下的呢?只要把你所见到的境界,普遍地告知天下的众生,使得凡是见闻的人,皆发菩提心,就如同涂毒鼓一样能普遍地作为影响众生的因缘(指凡有见闻者皆发菩提心)。’法照因此回忆他所见所闻的境界,并记录下来流传于世间。

  第二年(西元七七一年),江东的释慧从,与华严寺的一些僧人,随同法照来到金刚窟,以及在大圣竹林寺立下石头标记的地方,瞻仰过去的遗迹。来到这个地方之后,正当大众内心悲喜交集之时,忽然听到一阵钟声,它的音声优雅响亮,音节段落清晰分明,众人愈加感到惊喜和怪异,才知道法照所见所闻的境界,的确是真实不虚的,因此将此事书写记录于金刚窟的墙壁上,普愿见闻的人,都能一同发起无上菩提心。后来又在化现题名“大圣竹林寺”匾额的地方,建立一小区的寺院,仍然称为竹林寺。

  自此以后,法照于是专志念佛,日夜精进从不间断休息,有一天忽然又见到僧人佛陀波利告诉他说:‘你极乐世界的莲华已经成就了,再过三年莲华就会开放。’等到三年的时间一到,法照告诉大众说:‘我要走了。’然后端坐往生。又有人说:法照曾经在山西并州举行五会念佛,唐德宗时,皇帝诏他入京城,请他教导皇宫里的宫人念佛,也有五会之多,因此号称为“五会法师”。(宋高僧传。乐邦文类)

    唐台岩,少康大师,莲宗五祖。
  俗姓周,浙江缙云仙都山人。生下来之后就不言不语,七岁时,到灵山寺礼佛,母亲问他说这是谁啊?少康忽然开口说:‘释迦牟尼佛。’父母因此让他去出家。年十五岁时,即已经能够通达五部经典。唐德宗贞元初年(西元七八五年),到了洛阳白马寺,看到大殿中的文字放出光明,仔细探究一看,原来是善导大师的西方化导文。少康因此祈愿说:‘我如果和净土有缘,应当使这篇文章再度现出光明。’说完之后,光明又再次闪烁起来,光中隐隐约约有菩萨的形像。少康因此说:‘再巨大的劫石都可以磨灭,而我愿生西方净土的心,永远不会再改变了。’少康于是前往长安的光明寺,到保存善导大师肖像的纪念堂瞻仰礼拜,忽然见到善导大师真实的身像升在虚空当中,告诉少康说:‘你依照我的教法,普遍地教化一切有情,等到他日净土功业成就时,必定可以得生极乐世界。’

  后来少康向南到了湖北江陵的时候,遇到一位法师,跟他说:‘你如果要化度众生,应当到新定去(今浙江遂安县西),你的因缘在那里。’说完之后就消失不见。少康因此就前往新定。少康把他所化缘的金钱,用来诱导小孩子念佛,念佛一声,就给一钱。如此经过一年多,无论男女老少凡是见到少康的人,都会念阿弥陀佛。念佛的音声,充满于新定的街道。

  少康于是在乌龙山建立净土道场,建筑三层的坛场。凡是遇到斋日,善男信女全部都来道场共修,每一次约有三千多人。每当少康升座,高声念佛,众人则一起跟著念佛唱和。少康每念一声佛号,大众就看到一尊佛从少康的口中出来,念十声,则有十尊佛如同念珠般连贯地从口中出来。少康并开示大众说:‘你们凡是有见到佛的,必定可以往生净土。’大众听了都非常欢喜欣慰。

  唐德宗贞元二十一年(西元八○五年)十月,少康嘱咐僧俗二众弟子说:‘大家应当对净土法门,生起增上精进好乐喜悦的心,而于污秽的娑婆世界,生起厌恶出离想要解脱的心,你们现在见到我放光明的,乃是真正我的弟子。’说完后就放出几道奇异的光芒,接著即安然地往生。由于弟子们为他建塔于台岩,因此又号为“台岩法师”。(宋高僧传。乐邦文类)

  宋永明、智觉、冲玄、延寿大师,莲宗六祖。
  字冲玄,浙江钱塘王姓人家的子弟。年少时即在家诵《法华经》,钱文穆王年间,主持税务的工作,常常用官方的钱来买动物放生,因此被判死罪,牵引前往市街大道准备处刑。钱文穆王派人暗中窥视他的行为,只见他脸色安然自如毫无改变,因此下令无罪释放。然后延寿就往四明山依止翠岩禅师出家。后来又参访天台山德韶国师,发明心性法要。

  延寿曾经在国清寺修行法华忏法,在禅定观想中,见到观世音菩萨,以甘露灌入他的口中,自此以后获得无碍的广大辩才。后来因为自己终身的愿望归宿尚未决定,因此到智者禅院,作了两个签,一个是一心修禅定,另一个是广修万行庄严净土。然后寂静心思专注祈祷,七次抓取都得到净土签,于是一心一意地专修净土。

  宋太祖建隆二年(西元九六一年),忠懿王迎请延寿前往永明寺居住,并赐号“智觉禅师”。延寿每日订功课一百零八种,夜里则到别的山岭去经行念佛,在附近的人常常听到螺贝天乐的声音。一生诵《法华经》,总共有一万三千部。居住永明寺达十五年之久,弟子一千七百人,时常与大众授菩萨大戒、施食给鬼神饮食、并以钱赎取性命来放生,这些种种善行都回向往生极乐净土。著作有《宗镜录》一百卷,会通天台、华严、唯识等各宗学说的异同,又著作有《万善同归集》,此集之中指引归向净土的地方,最为明确和重要,其大略如下:

  问:‘唯心净土,本来是周遍十方法界的,怎么可以只是依托心念于净土莲台,寄归形体于极乐世界,而生起取舍分别的念头,这样怎么能够达到无生的境界呢?欣喜厌离的这种爱憎情感生起,怎么能成就平等的法界呢?’

  答:‘唯心净土的境界,是要彻悟了解心性的人才能达到,《如来不思议境界经》说:三世一切诸佛,都是悟到一切法唯心所造,才能随顺无生法忍。有的菩萨证入初地,即迅速地舍身命而往生阿弥陀佛极乐国土。由此可知彻底了悟真心的人才能够达到唯心净土,而执著境界的众生,只能堕在他心所攀缘的境界。只有能究竟明白因缘果报而没有丝毫差错的人,才能透彻了解心外无有一法可得。另外,关于平等法界不二法门,一切法无生的究竟了义,虽然仰仗佛陀的开示教化而生起信念。但是无奈众生修行的力量尚未充足,观照的力量浅薄、内心散乱浮动;再加上外在的境界强大、自身的习气又重,必须要往生佛国净土,仰仗佛菩萨及外在境界的殊胜因缘,自心的忍力定力才容易成就,才能尽速地修行菩萨道。

  《净土十疑论》说:有智慧的人内心强烈地想要求生净土,以便能够证悟往生之事了不可得,如此才是真正体悟了无生的道理。这就是所谓的,心清净故国土清净。愚痴的人被“生”这件事所系缚,听到人家说往生,就真的当作生来理解;听到人家说无生,就真的当作无生来体会。却不知道生即无生,无生即是生。若是不能透彻通达这个道理,彼此随意交互地争是说非,这就是诽谤佛法的邪见人啊!’

  问:‘心外无有一法可得,佛亦无有去来之相,那里有见佛以及佛来迎接的这件事?’

  答:‘一切法唯心而又一心念佛,从唯心的角度来看,心是周遍收摄一切万法的,既然了解一切的境界唯是心的作用,了知所有的心念无非是佛,因此随著众生忆佛念佛的当下,就无不是佛了!《般舟三昧经》说:就如同有人梦到七宝财物,或与亲属相聚而感到欢喜,梦醒之后追寻回忆,不知这些都到那里去了,真是了不可得,我们应当以如此的理解体悟去称念佛名。(换言之,众生在迷时虽然也念佛,也求往生,但一旦往生开悟之后,念佛、往生都不可得,念佛、往生本来就是自心中的事。)

  这段经文是比喻一切唯心所作,就在一切“有”的当下本来即是“空”,因此没有舍报往生去来之事。又因为一切法如梦幻而非实在,则能念的心与所念的佛两者自然就遗忘而不执著。然而也不是没有如梦似幻的相貌存在,如此则不会断灭能念之心与所念的佛。“空”、“有”本来就圆融无碍,所以在本来就无去无来之中,不妨普遍地令众人见到阿弥陀佛去来之相。因为见即无见,本来就恒常契合于中道。因此佛实在不曾来接引,众生也不能去往生,一切的感应道交,无非都是自心的显露发现。就如同造罪的众生,自己感报地狱的恶相一样。

  《唯识二十颂》说:“一切法就如同地狱一样,地狱的众生都同时见到狱卒刑具等,而又能来作逼害折磨他们的事。”(实则地狱是如幻不实、唯心所造的。)所以这种种苦痛的事,都是罪人们造恶业的心所显现的,并没有自心外实在的铜狗铁蛇等事物。世间种种一切的万事万物,也都是如此的。然而这种“毗卢遮那佛”的唯心净土,虽然没有局限东方、西方而遍一切处,但是这个只有正见悟解清楚明白、习气业障都已消除、理事相融圆满无碍、亲自证入无生境界的人,才可以体悟、才可以说唯心净土。而那些初发心的人,怎么可以随便仿效而说不必念佛、不用求生净土呢?’

  问:‘《观无量寿佛经》分明所说的十六种观想法门,都是收摄心念修习禅定,观想阿弥陀佛的相好庄严,观想得详细明了圆满光明,才可以往生净土,如何以散乱心念佛也可以往生呢?’

  答:‘九品往生的经文显示,往生的品位各有高低差别。不论上品、下品,统摄而言,不出以两种心而得以往生,一个是“定心”,譬如修习禅定观想,则能上品往生。第二是“专心”,只念阿弥陀佛的名号,以一切的善行资助熏习,回向发愿往生净土,可以成就末后中下二品,但仍须要一生一世全身归命,尽此一报身精进修行。坐卧之间,要时常面向西方。每当经行礼拜之际、念佛发愿之时,都要恳切勤苦诚心仰望,没有其他的杂念。就如同堕入地狱遭受刑罚,好像在痛苦的监牢、或被怨家恶贼所打杀、被水火逼迫性命,这时候只有一心一意寻求救拔,期愿能够早点脱离苦轮。并希望能够尽速证得无生法忍,广大周遍地度化一切众生,承继弘扬佛法僧三宝,誓愿报答四种重恩,如果能够如此至诚恭敬,那么他念佛往生的功业,必定不会虚妄而无所得。

  但是如果,言语与行为不相应,信心之力轻微薄弱,不但没有念念相续的清净心,反而生起数数间断的妄念。依靠这种懈怠的修行工夫,临终时想要往生净土,只恐怕被业障牵引,同时也很难遇到善友的开示助念。那么临终时四大分离风火逼迫、身心热恼痛苦不堪,正念就没有办法成就。何以故?我们如今的心念是因,临终时的反应是果,必须要因地实在,果报才不会虚妄。就如同音声和合回响才会平顺,形体挺直影子才会端正。如果想要临命终时,十念就可以成就往生,那么只要预先筹办资粮找对渡口,合集一切的善行功德,回向临命终时,念念真实而不虚妄,那么往生净土之事是不用疑虑的。

  凡是善恶这两件事、苦乐两种果报,都是身口意三业所造成的,是由四缘所生、六因所成、五种业果所收摄。若一念心起嗔恚邪淫,即是地狱业;若一念悭贪不舍,即是饿鬼业;一念愚痴昏昧障蔽智慧,即是畜生业;一念我慢贡高,即是阿修罗业;一念坚持五戒的心,即是人道的业;一念精进修行十善的心,即是天道的业;证悟人空,即是声闻业;知一切法因缘所生本无自性而断离缘起,即是缘觉业;六度万行一起修习,即是菩萨业;大慈大悲清净平等,即是佛业。

  如果心念清净,则感得香华莲台七宝行树、清净国土而化生,内心染著尘垢,则高山丘陵坑洞坎坷,在浊恶的秽土而受生粗恶的形体。这些都是以目前相同的果报身,藉著心念的不一而感得不同的增上之缘。由此可知,一切诸法如果离开我们的自心根原,更没有其他的体性可说。若是想要得到清净的果报,只有修行清净的因行。例如水的性质自然趋向下方而流动,火的特征自然地向上而飞腾,这是由于形势运数本来就是如此,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?’

  永明延寿大师又曾经作四料简说:‘如果有禅而没有净土,十个修行有九个差错蹉跎于道路上,中阴的境界如果现前,一转眼的时间就随业力而去生死流转。假使没有禅而仍然有净土,那么万人修行万人都可以往生,只要见到了阿弥陀佛,又何必忧愁不会开悟呢?若是有禅又有净土,犹如戴著双角的老虎,现世可以为人天的师范,来世速得成佛作祖。如果没有禅也没有净土,恐怕将来见到的就是地狱的铁床铜柱,万劫与千生长久的时间,没有人可以依靠帮助。’

  宋太祖开宝八年(西元九七五年)二月二十六日,早晨起来之后,焚香告别大众,然后趺坐而往生,时年七十二岁。后来有一位僧人从江西临川县来,经年累月地绕行永明延寿大师的舍利塔,人家问他为什么缘故?他说:‘我曾经生病入于幽冥界,见到殿堂的左边供奉一个僧人的形像,阎王精勤恭敬地礼拜,因此向人询问阎王所拜的是什么人?回答说是杭州的永明延寿禅师,大师已经直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上上品了。阎王尊重他的德行,因此礼拜恭敬他。’(乐邦文类。万善同归集)

  宋造微,省常大师,莲宗七祖。
  字造微,俗姓颜,浙江钱塘人。七岁时出家,十七岁受具足戒。宋太宗淳化年间(西元九九○~九九四),住在南昭庆寺,由于仰慕庐山远公的风范,因此计划结集莲社,刻阿弥陀佛像,后来由于刺血书写《华严经》(净行品),因此把莲社改称为净行社。士大夫读书人参与盛会的有一百二十人,都称为净行弟子,以文正公王旦为居士之首,而比丘众则达到千人之多。宋真宗天禧四年(西元一○二○年)正月十二日,省常端身正坐而念佛。念佛不久,忽然大声地说:‘佛来也!’然后安祥往生,此时大众都见到大地变成黄金色,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才消失。时年六十二岁。(佛祖统纪)

  明莲池、佛慧、袾宏大师,莲宗八祖。
  字佛慧,号莲池,俗姓沈,杭州仁和沈氏的子弟。年十七岁,中秀才,以学问德行著称。邻居有一位老妇人,每日念佛号数千,袾宏问她是何缘故,老妇人说:‘我的先生持佛名号,临命终毫无病苦,与人拱手作别而往生,因此知道念佛的功德,不可思议。’袾宏从此之后即归心于西方净土,书写“生死事大”四个字,放在桌子前面,以自我警策。年三十二岁出家,拜谒遍融、笑岩诸大老,参究“念佛的是谁”,有所省悟。

  明穆宗隆庆五年(西元一五七一年),乞食到云栖山,看到山水景色极为幽静,于是定居下来。云栖山本来一向多虎,袾宏为之放瑜伽焰口,虎即不再为患伤人。有一年大旱不雨,居民请求他为大家祈雨,莲池大师回答说:‘我只知道念佛,并没有其他的方法。’大众坚持地请求,大师于是就拿木鱼出去,循著田埂而行,称念佛号,即时大雨如倾盆般地跟著下起,随著大师脚步所到的地方即下起雨来。众人非常欢欣喜悦,于是互相聚起来为他准备建材、造立屋舍。四方的僧人也日渐地前来亲近归附,于是此处成为一丛林。莲池大师主张净土法门,痛斥狂禅。著作《阿弥陀经疏钞》,融会事理,统摄上中下三种根器的众生,内容极为渊博深奥。当时有一位名为曹鲁川的居士,写信给莲池大师,其中大略是这样的:

  ‘夫释迦牟尼世尊有三藏十二部的教典,这就是所谓在广阔的大海,张开众多的网,又所谓有大的仓库也有小的仓库。我们只应该谈大以包容小,怎么可以反过来举一而废多呢?最近我们乡里间有在倡说要经无量劫才可以成佛,只有渐次修行而没有顿悟成佛之事。这种“历劫成圣,必渐无顿”之说的渐教,虽然也是圣人说的,未尝有不是之处。但是以渐教而废弃顿教之法,那就有差错了!尊者(指莲池大师)您内心秘密地体悟圆顿的教法,而外在显示净土法门,诸佛也是有这样在度化众生,这是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。奈何最近以来这些听教的信众,只想要以阿弥陀佛一位圣人,而尽废其余的十五位王子(注:《法华经》(化城喻品)中,大通智胜佛有十六王子,皆已成佛,阿弥陀佛是其中之一。)。以净土一部经典,而废除三藏十二部的所有经典。那么这是不才如我者所不愿听闻的。

  当今虽然是末法之时,然而众人的根机,难道没有利根、钝根的差别吗?有如释迦世尊,为大迦叶、为憍陈如,他的说法是如此。为善财、为龙女,他的说法又是另外一种。《楞严经》中,二十五位圣人,各个证得圆通,而文殊菩萨所称叹的,又是不一样。正是所谓的昨日定,今日不定。又所谓说:我是空,而且又不是空;说:我是有,而且又不是有。这就是能够善巧方便应机说法,而不专执一门为主。活活泼泼地,如水上葫芦一样,按了就转动,限制不住它。假如像木桩钉住一点、守住一个洞窟,怎么能够利益人天大众呢?我所期望的,希望尊者您,为凡夫大众开示净土法门,而遇到利根器的就直指最上乘的佛法,能够圆融通达,不限制于一个立场角度。使得大鹏鸟和小麻雀,各自安适于自己的处所,这样不是尽善尽美吗?

  另外,佛陀所说的《华严经》,乃是无上的一乘圆顿教法,是如来称乎本性的究竟了义之说。尊者您却以之与《阿弥陀经》并称,这样好像已经有些不妥当。您又因此而著作论疏(指《阿弥陀经疏钞》)赞叹高推极乐净土,使净土法门凌驾于华严之上,所谓的“朱紫混淆”大概就是说这种情形吧!因此我同时期望尊者您,为净土根器的人说净土法门,为华严根器的人说华严,大家不要互相讥诮攻击,但是也不要相互混杂纷乱,这才是真正的流通佛法,才是五教同时宣扬,三根全部摄受,何必一定要刻舟而求剑(指因无知而用错误的方法,去追求想达到的目标。),弹雀而走鹞(指因小失大)呢?’

  莲池大师回信曰:‘华严具足了无量的法门。而求生净土,也是华严无量法门中的一门。就时代的机缘而言,我们的本意是要藉由此净土法门而入于华严的境界,并非是要推举此一法门而废除华严。你来信说我以《阿弥陀经》与《华严经》并称,因此而有著作论疏,使净土法门凌驾于华严之上,如果真有这样的论著,此论著又是谁作的呢?要知道,华严就如同天子,有谁能使王侯大臣种种百官,凌驾于天子之上呢?就算是我也不曾使之平等并称啊!我在《阿弥陀经疏钞》中,特别说明了华严是究竟圆满的道理,而《阿弥陀经》只得到此究竟圆满的少分,是华严经的眷属之类的,因此两者不是并称的。

  其次,来信又说,应当随著众生的根机给予教化,为适合净土的人说净土,为适合华严的人说华严,此意甚妙。但是其中有两个意义:第一、“千机并育”,千种根机的人都能够得到教化,这乃是如来出现于世间的大事,并非敝人我所能作为的。因此曹溪六祖专弘直指人心的禅法,岂是六祖不能通达其他的教法?慧远大师建立东林的莲社,也不是只会接引钝根的人。至于云门、法眼、曹洞、沩仰、临济,虽然五宗同出于曹溪六祖之根原,然而其教授指导众生的方式也稍有差别。各个门派祖师,施设不同的方便教法,本来就是这个样子,没有什么好奇怪的,何况是像我这样一个凡夫呢?如果随便地学习古人,昨日定,今日又不定,散漫而没有一定的师承,多变纷乱而不专一。名义上说是要利益众生,实在是误人子弟。何以故?“我为法王,于法自在。”只有法王才可观察众生根机给予不同的教化。我们自知是平民,却要号称国王,这就不可不谨慎小心了!

  第二、演说华严则必然收摄净土,说净土也一样可以贯通华严。因此说华严的自己专说华严就好,说净土的就自己专说净土,这固然也是可以并行而不违背的。然而现今之人只知道华严比极乐净土广大,却不知道阿弥陀佛即是毗卢遮那如来。另外,龙树菩萨入出龙宫诵出《华严经》,而却愿生西方极乐世界。普贤菩萨为华严会上的法王长子,却又愿生西方极乐。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一同辅佐毗卢遮那佛,号称华严三圣,也同样愿生西方净土。这些都有确切的依据,就如同明月星辰一样的明白清楚。居士你将提倡华严使之风行四方,而却与文殊、普贤、龙树等菩萨的愿力相违背,这又是我所不能理解的。

  况且李通玄长者所著的《西方合论》里列出十种净土,极乐虽然说是权宜,而华严权实融通、理事无碍、事事无碍。因此淫房和杀生之地无非是清净的道场,何况七宝庄严的极乐世界呢?婆须密多以淫欲度众生,尚且皆是古佛示现的妙用,何况万德庄严悲智具足的阿弥陀佛呢?居士你游戏于华严的无碍法门之中,而却碍于极乐净土,这又是我所不能理解的。我和居士你同为华藏世界的莫逆之交、同道良友,而居士你却不明白我区区之心。而且我又愿意拉居士为极乐世界清净莲胎的骨肉兄弟,希望居士你不要置我于外啊!’

  曹鲁川居士又写信来说:‘诸多不是究竟了义的经论,例如普贤行愿品和《大乘起信论》,都称赞演说净土法门,这岂是没有原因的?然而在《华严经》中,却未曾提及。这在《西方合论》中所列的第十净土就更清晰明白。《法华经》里所列出的十六王子,里面虽有阿弥陀佛,但是并未曾定为唯一的至尊。其中赞叹持经的功德,旁枝地说到极乐净土,实在是在说明女人往生净土的因果。《首楞严经》中二十五位圣者所证的圆通,文殊菩萨并没对其分别高下,只说“方便有多门”,又说“顺逆皆方便”。但是以修行的快慢不同,在没有高下差别之中,又未尝没有指示和归向的目标。因此归结于观世音菩萨的耳根圆通为最上,而不推崇赞许大势至菩萨为第一。又更加贬斥评论为:“无常”,为“生灭”。

  而像贤首、清凉等大师,极力地标示小、始、终、顿、圆等五教,这是大家都认为得体适当的,可是其中却未尝评论到净土。禅宗这个门派,尤其是特别地扫荡排除净土法门。例如齐己禅师说:“唯有径路修行,依旧打之绕。但念阿弥陀佛,念得不济事。”又说:“如果和以前一样地舍父逃走,流落他乡,东撞西磕,苦哉阿弥陀佛!”像这一类的语言,有人以为是太苛刻,可是难道是毫无原因的吗?而齐己禅师既然这么说,想必是有他的道理啊!

  所以通达佛法的人一再地说道:“无量阿僧祇劫的辛苦修行,不如于一念间证得无生法忍。”又说:“于当下一念缘起悟入无生,就能超出三乘权巧方便之学。”何况无论三乘或一乘,主要就是在说明“无我、无我所”,而今天往生净土的人,念佛的我为能生,极乐净土为所生,自他能所的分别极为清楚,生灭的现象极为明显,而爱憎取舍的心念又纷乱不止,这些种种的缺失,真是多得无法尽举。我们看看自古以来弘扬净土法门的人,必定说:“华开见佛悟无生”,一定要往生净土见了阿弥陀佛,才能从观世音菩萨、大势至菩萨,或者阿弥陀佛,教诲他一切法无生的道理,这个时候才能开悟,如此似乎是比较曲折迟缓。

  再说华严世界毗卢性海所现的法界全身,就如同人身有八万四千毛孔,而东方的药师佛、西方的阿弥陀佛,各各在其中的一个毛孔,说法度众生。假如我们抛弃掌握全身的机会,而入于一个小毛孔,这不但是把大海与水泡本末倒置,又像是苍蝇不投向广大的虚空,而猛穿窗纸以求出路,这些比喻大概就是在说这种事吧!先前不才我所写的书信中所说的:“为适合净土的人说净土,为适合华严的人说华严。”我自认为是不违背诸佛的法门,也是为了尊者您本人的片片真心。而尊者您却想要牵引我入莲池苞胎,那就如同古人所说的:“把人捉入迷途中”,以及所谓的抛弃金子而担取稻草一样。

  尊者您座下的听者徒众,从杭州来到苏州的人,无非津津乐道于九品往生。私下地和他谈论,只要一涉及上乘佛法,则骇然心惊、张大眼睛发楞而不知所措,有的更反过来嘲笑上乘佛法,像这种过失,是在弟子们呢?还是在大师您呢?大丈夫的气势胸量,应当浩然冲天,以广度众生为急务。既然已经舍俗出世了,也开堂授徒了,也敷座弘法了,不但不具有大丈夫的作为气度,反而只有街坊老斋公、老斋婆的行为举止,等到突然被伶俐的人问著,被明眼人逼到,不知道是要向虚空北斗中藏身,还是要向铁围山里藏身呢?佛法大事非同小可,希望尊者您重新审慎思量吧!’

  莲池大师又以书信答覆说:“委屈您赐来的书信之中,玄妙的言词、高超的辩才,深沉广博层层无穷,实在是令人欣羡之仰慕之。然而我私自以您关爱我至深,而言词却太过浪费周章了,如果您想要弘扬禅宗、贬抑净土,也不必说很多,何不说:“三世诸佛,被我一口吞尽。”既然一佛也不立,哪一个更是阿弥陀!又何不说:“若人识得心,大地无寸土。”既然寸土都没有了,何处更有极乐世界!只要用这两句话,那么你来信的内容就摄无不尽了。如果我现在要一一回答你,恐怕犯了斗乱诤论的过失;如果不回答,则此于佛法深义大有关系,终究不可以沉默不语,所以胆敢在此约略地陈述之。

  你书信说到不了义经典才谈说净土,而以(普贤行愿品)、《大乘起信论》当作谈净土的不了义经。《大乘起信论》暂且不说,(普贤行愿品)以一品而统摄八十卷《华严经》之全部经义。从古至今,谁敢议论其为不了义经典。居士您独推崇《华严经》,而却排斥(行愿品),(行愿品)是不了义,那么《华严经》也是不了义了!另外,你来信又说《法华经》授记往生极乐净土的,是女人修持的因果;那么,龙女成佛,也只是女人的因果吗?你又说阿弥陀佛只是十六王子之一;那么毗卢遮那佛也只是二十重华藏世界的第十三层而已啊!居士您独尊毗卢遮那,奈何您却不知毗卢遮那与阿弥陀是平等不二的。

  来信又说到《楞严经》选取观世音菩萨耳根圆通,而舍弃大势至菩萨念佛圆通,更贬斥之为无常、生灭。那么憍陈如尊者体悟“客尘”两个字,可以说是通达无常而不取无常,并以此契入不生不灭的深义,何以不能入选为圆通法门呢?果真说:“观音登科中举,势至下第落选。”难道你不曾听说“龙门点额”之比喻(龙门点额是古代传说,鲤跃龙门,若越过者鱼化为龙,若不过者则只是龙门点额,依旧为鱼,用以比喻虽是科举落第的人,未必无有真才实学。),而却作齐东野人之道听涂说!

  你的来信又说到齐己禅师,将古人劝人念佛的偈颂,逐句的注解其语,古人说:“唯有径路修行”,则附注说:“依旧打之绕”(依然轮回打转)。古人说“但念阿弥陀佛”,则附注说“念得不济事”(念了也无济于事)。居士您既然通达禅宗之法,为何不知道这是禅宗祖师当下为人解除执著、舍弃束缚的方便语,如今你却把它当作真实不变的教法去体会,而死在语言文句之下呢?若是如此,古人有言:“踏在毗卢顶上行”,如此则不但阿弥陀佛无济于事,毗卢遮那佛也无济于事。像这样子的语言,祖师大德的语录传记之中,有百千万亿之多。老朽我四十年前,也曾用这些话来逞口舌之快,用之来自豪自己的文章。后来知道惭愧了,从此再也不敢如此去做,到了现在回想起来,仍然感觉到羞愧脸红耳根发热呢!又齐己禅师说:“求生西方的人,犹如舍父逃走,流落他乡,东撞西磕,苦哉阿弥陀佛!’现在我可以回应他说:‘如今却是如子忆母,还归本乡,舍东得西,乐哉阿弥陀佛!”居士您且说说看,这句话和齐己禅师所说的相差多少?

  又来信说道:“多劫修行,不如一念得无生法忍。”居士已经证得无生法忍了吗?如果已得,则不应该以念佛的“我”为能生,以“净土”为所生。何以故,即念佛心即是净土,谁为能生?即净土即是自心,谁为所生?不见能生、所生而往生净土,故终日生而未曾生,这才是所谓真正的无生。如果一定要人不可以往生,然后才称之为无生,这是断灭空,不是真正“无生”的旨意啊!来信又认为以“华开见佛,才能够体悟无生。”则是曲折迟缓。居士您通达禅宗,难道不知从执迷而得开悟,就如同从睡梦中醒过来,又如同莲华开放。念佛的人,有现生见性的,是莲华顿时盛开的。有往生后开悟见性的,是莲华开于比较久远之后。众生的根机有利钝之别,功行也有勤奋与懒惰之分,因此华开有慢有快,怎么可以一概以为曲折缓慢呢?

  又来信把华严比喻为人的全身,把西方净土比喻为毛孔。往生西方的人如同把全身放入毛孔之中,是大海与水泡本末倒置,像这样子的大小比喻是没有错的。但是,居士您既然通达华严宗的思想,怎么只许以小入大,不许由大入小。况且大小相入,正是华严十玄门的一玄啊!举华藏境界不可说不可说无量无尽的世界,而入于极乐净土的一朵莲华中,尚且不能盈满此莲华一片叶子中一芥子那么微小的地方,那么又何妨把全身投入于一毛孔之中呢?

  来信又告诉我这个荒山野僧说,只要问到上乘佛法,就骇然心惊张大眼睛发呆。居士您不是说:“适合华严的要告诉他华严,适合净土的开示他净土法门。”如今这些钝根之辈,正适合求生净土,你何不给他适应病症的药,而强要喧扰吵杂他们呢?你又说道,老朽我既然出世修行开堂授徒,不具有大丈夫的作风谋略,而作老斋公老斋婆的行为举止,一旦被伶俐人问到,被明眼人逼迫到,是要向虚空北斗里藏身呢?还是要向铁围山里藏身呢?

  老朽我从来不敢承担“出世”之名,自己认为也没有什么“大丈夫”的作风谋略,这些姑且放下不谈。而居士您把修行净土的人,贬斥轻视为老斋公老斋婆,那么就如同古人所说,这不是贬斥愚夫愚妇,而是贬斥文殊、普贤、马鸣、龙树等大菩萨啊!岂只是文殊、普贤、马鸣、龙树,还有慧远大师、善导大师、天台智者大师,永明延寿大师等诸菩萨、诸善知识,都是斋公斋婆吗?刘遗民、白居易、柳宗元、苏东坡等诸大君子,都是斋公斋婆吗?就算是斋公斋婆好了,只要是念佛往生者,即得不退转菩萨之地位,怎么能够轻视贬斥呢?况且斋公斋婆,虽然平庸无智低下卑劣,然而却是很恭敬地遵守戒律规矩,像这样是正确的,还是愚痴呢?而那些聪明智慧善于言词辩论的人,喜欢任意狂妄地谈论般若,在吃肉吃饱了之后,又来找僧人闲聊禅理的人,真是魔啊!愚人的长处就在于他能安于朴实木讷,我自己曾真心地思惟:我宁愿被说是老斋公老斋婆,也不愿做老魔民老魔女!

  至于所谓的伶俐人、明眼人来问到、逼到,那么老斋公老斋婆不须高登虚空北斗,也不必远赴铁围山,就只要在伶俐汉的咽喉处安单居住,在明眼人的眼珠里敷座而坐,何以故?要教他暂时闭住口头三昧,要他回光返照。居士您推尚华严而极力的毁谤净土,老朽我专修净土而不断地赞叹华严,如果居士你静下来的时候,暂且试著去思惟一下,此事为什么会这样呢?

  又你来信说我劝你求生净土,就譬如叫你抛弃金子而担取麻草,是颠倒行事,太过于屈辱居士您了!但是我以为这样的比喻尚未亲切,现在代为作一譬喻:

  譬如有一农人,拜访于大富长者的豪门之前,拿出请帖,想要邀请大富长者到他的田园农舍。旁边听到的人都嘲笑他,可是农人却又重新再次打扫自己门前的小路,准备再去邀请富人前来游玩。在旁嘲笑这位农夫的人说:“富贵的主人前一次没有责备你,已经是很幸运了,难道你还要再去邀请一次吗?”农人回答说:“我看到很多富贵的人家,有的是虽然富有却没有仁义;有的是外表富有而实际上是贫穷的;有的是还未富裕就先骄慢了;有的是为富人掌管库藏财物,而却自以为是富人。况且像“金谷”这样美的花园、像“郿坞”这样巨大的库藏,于今又在哪里呢?而我以一介田园农舍的老翁,安享自在太平之乐,因此忘了自己的低下卑贱令人怜悯,而却去邀请大富长者与我同享田园太平之乐,我现在知道错了!”于是大家相视大笑而散去。’

  莲池大师平日广修一切善行,以资助净土的行业。当时戒坛久已停止而不传戒,莲池大师于是令求戒的人,自己具备三衣,在佛前受戒,莲池大师为之作证明。大师又订定《水陆仪文》、以及《瑜伽焰口》等仪轨,以救拔幽冥众生之痛苦。并开设放生池,著作《戒杀文》,因此而受度化的人甚多。

  明神宗万历四十年(西元一六一二年)六月底,忽然进入城里,告别弟子们和故旧朋友说:‘我将往他处去。’回到山里之后,设茶点告别大众,大众都莫测他的意思。到七月初一的晚上,入法堂说:‘明日我就走了!’第二天晚上,入方丈室,示现些微的疾病,闭目静坐。等到城里所有的弟子们都来到山上,莲池大师于是又张开眼睛说:‘大众老实念佛,不可捣乱作怪,莫坏了我的规矩!’然后面向西方称念佛名而往生,时年八十一岁。(云栖法汇)


  清蕅益、智旭大师,莲宗九祖。
  字蕅益,俗姓钟,江苏吴县人。父亲持诵大悲咒,梦见观音大士送子而生下智旭。年少时以孔孟圣学自我期许,曾经著作文章批判佛教,总共有数千字之多。等到一日阅读云栖莲池大师的《竹窗随笔》,突然省悟,而把以前所作的论著焚毁。年二十岁时,读《地藏菩萨本愿经》,因此发起出世的志向,每日持诵佛名。

  明熹宗天启元年(西元一六二一年),年二十四岁,听闻某一法师讲经,疑情忽然发起,于是用心参究,后来终于豁然开朗,不久之后就闭关于吴江。有一天得重病,滨临死亡,此时才一心一意求生西方净土。疾病稍微恢复时,结坛持诵往生咒七日,并且说偈颂曰:

  ‘稽首归依西方无量寿佛,祈愿拔除我业障的根本。观世音、大势至,清净大海众菩萨。我迷失了本有的智慧之光,虚妄堕落于生死轮回的苦海,无量劫以来不曾稍有停止,无人救拔无有归趣。今日暂时得到此低劣的人身,仍然不免遭受劫浊之乱。虽然得入出家之众,却尚未能进入法性之流。眼见法 轮败坏,想要挽回却力有未能,实在是因为无始世以来,不曾栽种培植殊胜的善根。现今以决定不移的心志,求生西方极乐净土。希望将来乘著我本有誓愿的法船,广度沉沦三界的众生。我若是不能往生净土,就不能满足我的大愿。是故我于娑婆世界,毕定应当究竟舍离。犹如被溺于水中的人,自己应当先求能够尽速到岸,然后才能以方便之力,拯济救拔落入暴流的人。我今以至诚心、深心、回向发愿心,燃臂香三炷,结七日的清净坛场,日夜专持往生神咒,惟除饮食和睡眠之时。愿以此功德力,勤求决定得生安乐净土。若是我退失初发心,不向西方而行者,宁愿即刻堕入地狱受苦,令我能够迅速生起悔改之心。誓不贪恋人天之乐,以及无为寂灭之处。仰愿阿弥陀佛的大威神,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之法,以及三宝无边的威德,加持护念智旭等人,以神力折伏使我能够不退佛道,哀怜摄受令善根增长。’

  智旭后来又住过温陵、漳州、石城、晟溪、长水、新安等地,广宏天台宗的教法。最后归隐终老于灵峰。当时各方参禅的修行者,大多把净土法门当作权教而非究竟,凡是遇到念佛的人,必定教他参究念佛的是谁。只有智旭认为持念佛名这一个法门,即是圆顿的佛法心宗。当时有一位卓左车居士,曾经问到:

  ‘如何才是念佛法门中向上顿悟的一条路,如何才能够离四句绝百非,如何是念佛人最后究竟的法则,如何是在杂乱错误之处的脑后一锤。希望和尚您把过去以来大家所说的“自性弥陀”、“唯心净土”等话,抛向一边,让我等亲见如来的境界,痛快地述说一番,震动一下三千大千世界。’

  智旭回答言:‘所谓向上顿悟的一著,本来非禅亦非净,即是禅也即是净。才说到“参究”,已经是曲折宛转为下根人而说。果真是大丈夫的话,自己应当确实深信“是心作佛、是心是佛”,如果有一念之际与佛有隔离的话,就不名为念佛三昧。如果能够念念与佛毫无间隔,那么又何必辛苦地去问谁呢!西方净土的最根本究竟之事就是:“没有众生心外的佛,而能为众生心所念;也没有所谓佛之外的众生心,能够忆念著阿弥陀佛。”正当下手念佛之时,便是不落四句百非,即是全身投入清净法性。只要能见到阿弥陀佛一毛孔的光明,即可见到十方无量诸佛。但得往生西方极乐净土一个佛国,即是生于十方诸佛的净土。此即是向上究竟的一路,若是舍弃现前的阿弥陀佛,另外说个自性弥陀;舍离西方净土,再说一个唯心净土,这就是所谓的混乱不清的公案。经典说:“三贤十圣住果报,唯佛一人居净土。”念佛求生净土就是令人清醒的脑后一锤。只要能够深信此法门,依信起愿,依愿起行,则能于念念之间流出无量的诸佛如来,遍坐十方微尘国土,转大法 轮。即使是照耀古今,也不是分外之事,又何止是震动三千大千世界而已呢!’

  蕅益大师又曾经开示人说:‘念佛法门,别无奇特,只有“至诚深信努力行持”为最重要!释迦牟尼佛说:“若人但念弥陀佛,是名无上深妙禅。”天台智者大师云:“四种三昧,同名念佛,念佛三昧,名为三昧中王。”云栖莲池大师云:“一句阿弥陀佛,该罗教门八法,圆摄禅门五宗。”只可惜如今的人,将念佛看做是肤浅容易的事,说是愚夫愚妇的修行工夫。所以信念既不深切,修行也不努力,终日悠悠散散,净土的功业无法成就。

  或者有人巧设方便,想要深明此念佛三昧,动不动就以参究“念佛是谁”为向上究竟之法。却不知道现前一念之心,本来就离四句绝百非,根本不必故意去远离断绝。即此现前一句所念之佛,本来即是超越情执远离妄见,何必劳苦地去谈玄说妙。最重要的是能够信得及、守得稳,直接了当地念下去,或者昼夜十万句佛、或者五万、三万,以决定不欠缺为标准,终此一生,誓无改变,如果这样而不能够往生的话,三世诸佛便为诳语。只要能够往生,则永远不会退转,种种法门,皆得现前。切忌今日张三,明日李四。遇到教下的人,也想要搜寻典章、摘取文句;遇著宗门的人,又想要参究问答;遇到持律的人,又想要搭衣持钵、研究戒律。如此则头头不了,帐帐不清。岂知只要阿弥陀佛念得熟,三藏十二部究竟的教理,都在一句阿弥陀佛里头。一千七百个公案,向上顿悟的关键,也都在这一句阿弥陀佛里面。三千威仪、八万细行、菩萨的三聚净戒,也都在一句佛号里面。

  真能一心念佛,放下对身心世界的执著,即是真正的大布施。真能一心念佛,不再生起贪嗔痴等妄念,即是真正的大持戒。真能一心念佛,不计较人我的是非好坏,即是真正的大忍辱。真能一心念佛,没有稍微间断夹杂的情况,即是真正的大精进。真能一心念佛,不让妄想奔驰追逐不停,即是真正的大禅定。真能一心念佛,不为其他的修行歧路所迷惑,即是真正的大智慧。我们自己试著检点思惟:如果对于身心世界的执著,尚未能放下;贪嗔痴的妄念,仍然还会现起;人我是非好坏对错,依旧挂碍放在心上;间断夹杂的情形,犹未能除尽;妄想奔驰追逐不停,还不能永远消灭;种种修行的其他歧路,依然会惑乱我们念佛的心志,如此便不能称为是真正的念佛。

  想要达到一心不乱的境界,并没有其他的方法。最初下手之时,必须要用念珠,念佛时要记得分明,订定自己每日的课程,决定没有丝毫的欠缺。时间久了自然纯一熟悉,虽不刻意去念而自然能念念不断,然后要计数也可以,不计数也可以。如果初发心便要说好看的话,要不著相,想要学圆融自在理事无碍,总是信念不够深切,修行不能得力。就算是你讲得十二分教,解得一千七百个公案,依然皆是生死岸边的事。等到临命终时,决定用不著。’

  清世祖顺治十一年(西元一六五四年)冬天,得疾病,遗命交待火化之后,捣碎骨头混合面粉,分别布施给飞禽和鱼类水族,广结西方净土之缘。次年(西元一六五五年)正月二十一日清晨起来,疾病已经好转。到了午时的时刻,自己跏趺端坐于床上,面向西方举手而往生,时年五十七岁。等到圆寂往生的三年后,大众准备依法火化,打开龛柩一看,只见大师的色身头发变长覆盖耳朵,面貌如生。门徒弟子不敢遵从大师的遗命将他结缘飞禽鱼族,因此收拾他的遗骨,建塔供奉于灵峰。(灵峰宗论)

  清截流,行策大师,莲宗十祖。
  字截流,俗姓蒋。父亲蒋全昌,是江苏宜兴一带老一辈的儒者,与憨山德清大师为友。憨山大师圆寂后三年,时为明熹宗天启六年(西元一六二六年),有一天晚上,蒋全昌梦见憨山大师进入室内,而生下儿子,因此将他命名为梦憨。等到行策年纪稍长时,父母亲相继逝世,于是发起出世修行的志愿。年二十三岁,在武林(浙江杭州西)理安寺,箬庵问公的座下出家。修不倒单达五年之久,因而顿然彻悟诸法之本原。问公往生后,行策便住在报恩寺,受同参庵瑛法师劝,遂修行净业。后来,又遇到钱塘樵石法师,引导他阅读天台宗的教义。于是和樵石一同进入净室,修习法华三昧,宿世的智慧因此顿时通达,穷究彻悟了天台教义的精髓。

  清圣祖康熙二年(西元一六六三年),结茅屋居住在杭州法华山西溪河水中的小陆块,专修净土法门,因此把所居住的地方取名“莲柎庵”。康熙九年(西元一六七○年),住在虞山的普仁院,倡导建立净土莲社,学习的人从四方云集而来追随。行策曾经著作《劝发真信文》曰:

  ‘念佛三昧是很高妙的啊!虽然说功效好容易进入,但对末法时期的修行人来说,却很少能够获得灵验。这实在是因为信愿不专,不能引导其善行,而归结回向净土的缘故啊!现今既然广邀善侣,同修往生净土之因,如果不仔细地审察其初发心,哪能知道出离苦海的要道呢?凡是和我同一志向,参与这个法会的人,必须具备真实信心。假如没有“真信”,虽然念佛持斋、放生修福,也只是世间的善人,将来的果报只是生于人天善处享受快乐而已。当受乐的时候,就会继续造业,既已造下了业,必定堕落受苦,如果用真实正见的慧眼观察之,如此与其他断善根的一阐提以及从事杀生恶业的人们比较,其实只是差一步罢了!这样的信心,哪里是真实的呢!

  所谓的“真信”,第一要相信心、佛、众生三无差别。我是末成之佛,阿弥陀佛是已成之佛,但其觉性是无二无别的。我现在虽然昏迷颠倒无明烦恼,但觉性从不曾失去。我虽然经过累劫的轮回流转,但觉性也不曾动摇。所以说:“一念回光,便同本得!”。

  其次要相信我是理性佛、名字佛,而阿弥陀佛是究竟佛。佛性虽然无二,但实际证得的阶位却有天壤之别。若不专念阿弥陀佛,以求生极乐世界,必定随著业报轮回流转,受无量的苦。这就是所谓的“法身流转于五道,不名为佛,名为众生。”了!

  第三要相信我虽然业障深重,长久以来居住在五浊恶世的苦域之中,但仍然是阿弥陀佛心内的众生。阿弥陀佛虽然万德庄严,远在十万亿佛刹之外,却依旧还是我心内具足的佛。既然是心性无二,自然感应道交。如磁石吸引铁块,这是无可置疑的。这就是所谓的:“忆佛念佛,现前当来必定见佛,去佛不远”啊!

  如果有上述所说的“真信”,那么虽然是一丝毫的善行、一微尘的福德,都可以回向西方庄严净土。更何况能够持斋守戒、放生布施、读诵大乘经典、供养三宝及其他种种的善行,难道不足以充当往生净土的资粮吗?这些都只是因为信心不真,于是所修的善行便沦为有漏的善业。所以现今若要修行,没有其他重要的方法,只有于二六时中,加上上述的三种真信,则一切的修行实践都成为无漏的功德,自然是功不唐捐了。’行策又曾经发起精进佛七,并著文章以开示信众,文曰:

  ‘七日持念佛名,贵在一心不乱,无有间断无有夹杂。并不一定是以念得快或念得多为殊胜。只要不急不缓、绵密不断地持念佛号,使心中每一句的佛号历历分明、清清楚楚。无论穿衣吃饭、行住坐卧,都是一句阿弥陀佛,绵密不断,就如同呼吸一样。既不散乱也不昏沉忘失,如果能够如是持名,可以说是在事相上能够一心精进的了。

  如果还能够体究世间万法皆如,无有二相,所谓生佛不二、自他不二、因果不二、依正不二、净秽不二、苦乐不二、欣厌不二、取舍不二、菩提烦恼不二、生死涅槃不二,如是的种种二法,皆是同一相、同一道、同一清净。不用勉强差遣安排,只要自己如实体究。体究到了究竟之处,与自己的本心,忽然契合。此时方知穿衣吃饭,总是三昧;嬉笑怒骂,无非佛事,而所谓的一心或乱心,终究是戏论。二六时中,想要寻觅丝毫的妄想分别相也不可得,如是的明了通达,才是真正的学道人,才是真正的一心精进持名。

  前一种一心不乱似难而实易,后一种一心似易而实难。只要能够有前一种事相上的一心,必定可以往生。如果还能有后一种理体上的一心的话,上品上生必定可阶。然而此两种一心,皆是一般的博地凡夫所能达到的事。凡是有心的人,都可以修学。诸位同堂修行的僧俗二众,各须精勤策励自己的身心,近的话在七日之内,远则在一生之中,常作如是信,常作如是行,纵使今生不能证得一心,这个因地的作用也非常强大,莲华的品位,必定也不会屈居中下品!’

  行策居住在普仁院十三年,一直到康熙二十一年(西元一六八二年)七月九日往生,时年五十五岁。当时有一个名为孙翰的人,生病而死,经过一昼夜之后又醒过来,说:‘我被阴间的鬼卒所勾摄,系缚在阎罗王的殿内,黑暗之中,忽然看见光明照亮天际,香华布满虚空,阎罗王拜倒在地上,迎接“西归大师”,并问大师是何人?回答云:“截流也!”。我以截流行策大师的光明所照,因此被放回来。’同一天,还有一个吴氏的子弟病死,过了一夜又醒过来,把所见到的情况说出,也和孙翰所说的一样。(余学斋集)

  清省庵、思齐、实贤大师,莲宗十一祖。
  字思齐,号省庵,江苏常熟时姓人氏的子弟。从小不吃荤腥。出家后,参究念佛者是谁,有所省悟,说:‘我的梦醒了!’后来闭关于真寂寺,其间三年,白天阅读藏经,晚上课诵佛号。曾经到山礼拜阿育王塔的佛陀舍利,在佛陀涅槃日,大大地集合僧俗二众,广修供养。在佛前燃指,发四十八大愿,于是感得舍利放光。又作《劝发菩提心文》,以激励四众弟子,读诵的人多为之感动流泪,其文章曰:

  ‘曾经听说入道之门,以发心为首要。修行的急务,以立愿为最先。愿如果立,则众生可度,心如果发,则佛道可成。如果不发广大心,立坚固愿,则纵然经过尘点劫,依然还在轮回。虽然有在修行,总是徒劳辛苦。《华严经》云:“忘失菩提心,修诸善根,是名魔业。”忘失菩提心尚且如此,何况尚未发心呢?由此可知,想要学习如来一乘的佛法,必定先要完整地发起广大的菩提愿,不可以稍有迟缓也!

  然而发心立愿的差别,其相貌乃有多种,现今为大众简略地说明之。其相貌有八种,所谓邪、正、真、伪、大、小、偏、圆是也。世间有一些修行人,不向内参究自心,只知向外追求奔驰。或者追求利养,或者喜好名闻,或贪图现世的欲乐,或者期望未来的果报。如是发心,名之为“邪”。

  既不追求利养名闻,又不贪图欲乐果报,只是为了了脱生死,为了追求无上的菩提。如是发心,名之为“正”。念念上求佛道,心心下化众生。听说佛道长远,不生退怯之心;明知众生难度,不生厌倦之想。如同高登万仞之山,必定要到达其顶。如上升九层之塔,必定要爬到其颠峰。如是发心,名之为“真”。

  有罪恶而不忏悔,有过失而不去除,内心污浊外现清净,开始时精进最后又懈怠。虽然也有好心,却为名利之所夹杂,虽然也修善法,但为罪业之所染污。如是发心,名之为“伪”。

  众生界尽,我愿方尽;菩提道成,我愿方成。如是发心,名之为“大”。

  观三界火宅如牢狱,视生死轮回如怨家,只期望自度,不想要度人。如是发心,名之为“小”。

  若于心外见有众生可度,以及有佛道可成,功劳得失不忘,分别知见不除。如是发心,名之为“偏”。

  知道自性是众生,因此愿意度脱。了解自性是佛道,因此愿意成就。不见有一法离心之外还能存在。以虚空之心,发虚空之愿,行虚空之行,证虚空之果,亦无虚空之相可得。如是发心,名之为“圆”。

  知道这八种相貌差别,则知道审察分别,知道审察分别,则知道要去除或选取。知道去除或选取,则可以发心。如何审察分别呢?那就是说,我所发的心,于此八种之中,为邪?为正?为真?为伪?为大?为小?为偏?为圆?如何去除或选取呢?那就是去邪、去伪、去小、去偏。取正、取真、取大、取圆,如此发心,才可以名为是真正的发菩提心啊!

  然而此菩提心,是一切善法中之王,必定要有因缘,才可以发起。现在讨论其因缘,大略有十种,那十种呢?一者,念佛重恩故。二者,念父母恩故。三者,念师长恩故。四者,念施主恩故。五者,念众生恩故。六者,念生死苦故。七者,尊重自己的灵性故。八者,忏悔业障故。九者,求生净土故。十者,为令正法得以久住故。

  什么叫作念佛重恩的因缘呢?那就是说,我释迦如来,从初发心开始,为了我等众生之故,行菩萨道,经于无量劫,备受种种的痛苦。当我们造业的时候,佛则慈悲哀怜,巧设种种方便教化,而我等愚痴无智,不知信受奉行。等到我们堕落地狱了,佛陀又心生悲痛,想要代我受苦,然而因为我们业障太重,不能救拔。我们生于人道之中,佛陀以种种方便,令我们种下善根,生生世世,追随忆念著我们,心念没有暂时的舍离放弃。当佛陀出世度化众生的时候,我们还在沉沦生死。现今我们得到人身,佛陀却已经灭度了。到底是因何罪过而生于末法,是何福报而得以出家。到底是何障碍而不能见到佛陀的金身,是何幸运而得亲见佛陀的舍利。经过如是的思惟,如果我们过去不曾种下善根,何以能够得闻佛法,不能听闻佛法,那里知道常常蒙受佛陀的恩泽。此恩此德,像山丘一样地高大而难以比喻。如果不是以发广大心,行菩萨道,建立佛法,度化众生的方式来报答,那么纵使粉身碎骨,也难以报答佛陀的重恩,这就是发菩提心的第一个因缘啊!

  什么是念父母恩的因缘呢?慈悲的父母,生我之时极为劳苦,十月怀胎,三年哺乳,才能够长大成人。本来指望我接续承继本有的家风,传宗接代供养祭祀。如今我等既已出家,滥称佛门的弟子。既不能供养父母美味的饮食,也不能祭祀打扫祖先的坟墓,父母在生时不能奉养他们的口味和身体,死后又不能引导他们的神灵往生善道。于世间法对父母是大损失,于出世间法对父母又无实质的利益。世间、出世间两方面都有过失,那么将来的重罪也就难逃。经过如是的思惟,也只有百劫千生常行佛道,十方三世普度众生才可以报答父母恩。那么不只一生的父母,即使是生生世世的父母,也都能够蒙受拔度救济。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父母,即使是人人的父母,也都可以超升。这就是发菩提心的第二个因缘啊!

  什么是念师长恩的因缘呢?父母虽然生长养育我的色身,若是没有世间的师长,则不能知道世间的礼义。如果没有出世间的师长,则不能了解出世的佛法。不知礼义廉耻,则同于异类畜生。不了解佛法,则何异于世间俗人。如今我等粗浅地知晓礼义廉耻,约略地了解出世佛法,袈裟得以披体,戒品能够沾身,此种重大的恩德,皆是从师长而得来。若我们仅仅追求小乘之果,则只能自利不能利人。如今应当实践大乘,普愿利益一切世人,则世间、出世间二种师长,都可以蒙受利益。这就是发菩提心的第三个因缘。

  什么是念施主恩的因缘呢?我等现今每日所用的资具,并非自己所有。二时食用的粥饭,四季穿著的衣裳,疾病所须的医药,色身口舌所花费的,这些都是出自他人之力,而把它拿来为我所用。别人是竭尽体力亲自耕作,还尚且难以糊口;我则安稳地受人饮食,心里犹不满意称心。别人是辛勤地纺织裁缝,仍然困苦艰难;我则是衣服充足有余,哪里知道爱惜。别人在简陋的柴门茅屋之内,纷纷扰扰地度过一生;我则是在高大的殿堂广阔的庭园之间,优游自在地度过年岁。以别人的努力劳苦而供给我安逸快乐,内心觉得很安然吗?将他人的利益来长养自己的色身,这个顺乎道理吗?如果不是悲智双运、福慧二严,令布施的檀信均沾诸佛的恩德,让一切的众生受到佛法的赐益,那么就算是一粒米、一寸丝,将来也有酬偿的分,地狱饿鬼这些恶报,如何能够潜逃呢?这就是发菩提心的第四个因缘。

  什么是念众生恩的因缘呢?那就是说,我和众生,从无始劫以来,世世生生,互为父母,彼此都有恩德。今日虽然隔了几世昏迷不知,彼此互相不认识,但是以道理来推论之,难道不应该为他报答效力吗?现今披毛戴角的众生,哪里知道我在过去生中,不曾经是他的儿子呢?现今那些蠕动纷飞的有情,哪里知道他过去不曾经是我的父亲呢?至于那些高声呼号于地狱之下,宛转流浪于饿鬼之中,痛苦伤心有谁能知,饥饿虚弱又要向谁投诉呢?这些事情我现今虽然不能见不能闻,而他必然希望能求得我们的拯救拔济。如果不是经典就不能陈述这些状况,不是佛陀也不能说出这些事实。那些邪知邪见的人,哪里有能力知道这些六道因果的真理呢!因此菩萨观看蚂蚁,皆是过去的父母、未来的诸佛。常常思惟要利益众生,常常忆念要报答其恩。这就是发菩提心的第五个因缘也!

  什么是念生死苦的因缘呢?我与众生,从无始劫以来,常在生死,未得解脱。或者人间或者天上,或在此界或在他方,轮回出没千门万端,刹那片刻上下升沈。晨朝才出了黑门,夜暮又愚痴地回来;才暂时脱离铁窟,马上又造业而入。登上刀山,则全身体无完肤;攀爬剑树,则方寸的皮肉都割裂。热铁不能除饥,吞之而肝肠尽烂;铜汁哪能止渴,饮之则骨肉都糜。以锐利的锯子分解之,可是断了又马上接续而再锯,业风一吹,则死了又复生而受苦。在猛火焚烧的城中,何忍听到悲惨的哭号。于热火煎熬的铁盘里,又有谁能够听闻到他苦痛的声音。开始冰冻凝结,则肤色犹如青莲的花蕊;冰冻至极血肉裂开,形状就像红色的莲华绽开。在一夜之间,地狱里的死生已经经过万遍;地狱片刻的痛苦,在人间已经过了百年。频频麻烦狱卒来疲劳的用刑,可是又有谁相信并记得阎罗王的教诫呢!

  受刑的时候知道痛苦,虽然悔恨但也没法追回过失;脱离刑狱时又忘了痛苦,其所作的恶业依然如故。虚妄的心没有一定的主宰,就如同买卖的商人处处奔驰;不断轮回的色身并无一定的形体,就好像换房子一样地频频迁移。即使是三千大千世界的微尘之数,也难以比喻我们曾经轮回过的色身;即使像四海波涛之大,也难以计算我们生生世世以来生离死别所流之泪。如果把我们过去轮回的枯骨堆积起来,早就超过了高山;累积起来无量无边的死尸,也多于广阔的大地。过去如果不曾听闻佛法,此事又有谁能见能闻;如果不曾看过佛经,这个道理如何能知能觉。若是依然如从前一样地贪恋,仍旧如昔日一般地痴迷,只恐怕万劫千生,一错百错。人身难得而易失,良辰易往而难追。轮回的道路迷迷茫茫,别离比相聚的时间还长久,三途的恶报,终究还是要自作自受。生死轮回真是痛苦难言,又有谁能够来代替呢?经过如是的思惟,因此我们应当断生死之流,出爱欲之海,自他兼济,彼岸同登,无量劫以来殊胜的功勋,就在此一举。这就是发菩提心的第六个因缘。

  什么是尊重自己灵性之因缘呢?那就是说,我们现前当下的一念心性,直下与释迦如来无二无别。为何世尊无量劫以来,早已成等正觉;而我等依然昏迷颠倒,犹是凡夫。又世尊具有无量的神通智慧,功德庄严;而我等但有无量的业障烦恼,生死缠缚。心性虽是同一的,但是迷悟却有天渊之别。譬如无价的摩尼宝珠,淹没在淤泥之中,而被视同无用的瓦砾,不知加以爱惜珍重。因此应当以无量的善法,对治种种的烦恼,修行的德业有功,本性的妙德才能显现。就如摩尼宝珠被洗涤清净,悬挂在高幢之上,广阔通达光明照耀,辉映覆蔽一切万物,可以说是不辜负佛的教化,不屈辱自己的灵性。这就是发菩提心的第七个因缘。

  什么是忏悔业障的因缘呢?经典云:“犯一个突吉罗小罪,如四天王的寿命五百岁的时间堕地狱中。”突吉罗的小罪,尚且获得此种果报,何况是犯重罪,其果报真是难以言喻。如今我等日用平常之中,一举一动,恒常违背戒律,一顿饭一饮水之间,频频触犯尸罗(戒律)。一日之中所犯的过失,本来就应当是无量无边,何况是终身和无量劫以来,所引起的罪业,更是多得不可言说了!如今且以五戒来说,十个人有九个违犯,少有发露忏悔,大多覆藏不言。五戒名为优婆塞戒,尚且不能具足受持,何况是沙弥比丘菩萨等戒,那又不必说了。如果不是愍念自己又愍念他人,慈悲自己也慈悲他人,色身与口业都至诚恳切,声泪俱下,普与众生,求哀忏悔,否则即使是经过千生万劫,也恶报难逃。这就是发菩提心的第八个因缘。

  何谓求生净土的因缘呢?在此娑婆国土修行,想要道业进步也很困难;而那些往生净土的人,想要成就佛道却很容易。因为容易,所以一生就可以达到;因为困难,即使累劫也未能成就。因此往圣先贤,人人都趣向极乐;千经万论,处处都指归净土。末法的五浊恶世想要修行,无过于此净土法门。然而经典说少善根福德不能往生,多福德善根才能到达。若是说到多福德,则莫若执持名号;谈到多善根,则莫若发广大心。暂时执持圣号,胜于布施百年;一发广大道心,超过修行历劫。因为念佛,本来就是期望要作佛,若是广大的菩提心不发起,则虽然念佛又有什么用。发菩提心,原本就是为了要修行,如果不往生净土,则虽有发心但容易退失。如果能够播下菩提种,以念佛为耕田之犁,那么道果自然得以增长。乘著大誓愿的船,入于前往净土之海,则西方决定往生。这就是发菩提心的第九个因缘。

  什么是为了令正法久住?我们释迦世尊从无量劫以来,为我等故,修菩提道,难行能行,难忍能忍,因地具足果地圆满,终于成就无上佛道。既已成就佛道,广度众生的教化因缘又已结束,入于寂灭究竟涅槃。正法像法,皆己灭尽,只剩下末法,有教法而无证悟的圣人。邪正不分、是非莫辨。都是在竞争人我高下,尽是在追逐利养名闻,从不知道佛是何人,法是何义,僧是何名。衰微残败到如此的地步,实在不忍言之。每当思惟到这里,不觉伤心泪下。我为佛子,不能上报佛恩。内无益于己,外无益于人,生无益于当时,死无益于后世,所谓罪大恶极的人,不是指我那是指谁呢!

  因此痛不可忍,无计可施,顿时忘了自己的粗浅鄙陋,忽然发起广大道心,偕同诸位善友,同到道场,为了忏悔罪业,于是建立此法会。发四十八之大愿,愿愿度化众生,以百千劫的深心为期誓,心心想要作佛。尽此一生之身形,誓愿归向极乐世界。既已登上九品莲华,再回入娑婆广度有情,以使得佛日重新增辉,法门再得阐扬,僧众之海澄清于此世界,人民蒙受教化于东方,好的劫运更加延长,使得正法得以久住。此则是区区如我的真实苦心,这就是发菩提心的第十个因缘。

  如是十个因缘都认识,邪正真伪大小偏圆八种法都知道,则有门路可以趣向,有目标可以开发。唯愿大众悯念我的愚痴和诚心,悲怜我恳切的志向,同立此愿,同发此心。未发心者今发起,已发者令增长,已增长者令其相续。不要畏惧困难而退怯,切勿视为容易而轻浮,不可欲求快速而不长久,不应懈怠而无勇猛,不要因为愚钝而无心修行,不可以根器浅薄而自轻以为无分。譬如种树,种久则根浅而日深。又如磨刀,磨久则刀钝而成利。岂可因为根浅而不种,任其自己干枯。岂可因刀钝而不磨,将它放弃而不用。

  如果以修行为苦,则不知懈怠更是苦。修行是暂时勤劳,而得到长久劫的安乐。懈怠是偷安一世,可是却受苦多生多世。何况能以净土为舟航,则何必忧愁会退转。又以无生为忍耐之力,何必思虑艰难困苦,千万不要说一念是轻微的,不要说虚浮的愿力是无益的。心只要真则事情就会实在,愿只要广则修行就会深入。虚空非大,心王为大,金刚非坚,愿力最坚,大众如果真的能够不舍弃我的这番话,则菩提眷属,从此联姻,莲社宗盟,自今谛好,我所愿的是大家能同生净土,同见弥陀,同化众生,同成正觉。’

  实贤法师晚年居住于杭州的仙林寺。清世宗雍正七年(西元一七二九年),创立莲社,作文章为大众立誓,以终其身命为期限。将每日的功课分为二十分,十分持名念佛,九分作观想,一分礼拜忏悔。他曾开示修禅者念佛的偈颂曰:

  ‘一句弥陀,头则公案,无别商量,直下便判。如大火聚,触之则烧。如太阿剑,撄之则烂。八万四千法藏,六字全收。千七百只葛藤,一刀齐断。任他佛不喜闻,我自心心忆念。请君不必多言,只要一心不乱。’

  清雍正十一年(西元一七三三年)十二月八日,告诉弟子说:‘明年四月,吾将去矣!’于是闭关在一室内,每日念佛名十万声。次年四月十二日,告诉大众说:‘我从这个月初一以来,一再地见到西方三圣,大概是要往生了吧!’于是书写偈颂向大众告辞,第二天(十三日),断绝饮食,收摄眼光端身正坐,五更时(清晨三~五时),沐浴更衣。十四日,将近中午,面对西方寂然而坐。前来送行的人成群而至,此时实贤忽然张开眼睛说:‘我去了就来。生死事大,各自净心念佛就可以了!’说完就合掌连续称念佛名,然后往生,时年四十九岁。(思齐大师遗稿。僧素风述)

  清梦东、纳堂、彻悟、际醒大师,莲宗十二祖。
  字彻悟、讷堂,号梦东。俗姓马,河北丰润人。幼通经史,二十二病悟出家,遍历讲席,博通性相两宗。参粹如禅师,明向上事,继席京都广通寺,领众参禅,宗风大振。后以宿业深重,多诸病缘,因思教乘五停心观,多障有情以念佛治,且此一门,文殊,普贤等诸大菩萨,马鸣、龙树等诸大祖师,智者、永明、楚石、莲池等诸大善知识,皆悉归心,我何人也,敢不归命。遂辍参念佛,专修净业,日限尺香晤客,余时礼念。晚居红螺山资福寺,归者日众,遂成莲宗道场。为法为人,心终无厌,一以净土为归。每演如来救苦与乐之恩,泪随声下,听者亦未尝不泪流沾衣也。语录二卷,尤为切至。临终前十月,预告归期,嘱诸外护:“幻缘不久,虚生可惜,各宜努力念佛,他年净土好相见也。”至期示疾,命众助念,见空中幡幢无数,自西而来。告众曰:“净土相现,吾将西归。”旋复曰:“蒙佛亲来接引,吾去矣。”众称佛号愈厉,面西坐逝,年七十,众闻异香浮空,露龛七日,貌如生,荼毗后,获舍利百余。(彻悟禅师语录)

  近代印光大师,莲宗十三祖。
  师讳圣量,字印光,别号常惭愧僧,陕西郃阳赵氏子。幼随兄读儒书,颇以圣学自任,和韩、欧辟佛之议,后病困数载,始悟前非,顿革先心。出世缘熟,年二十一,即投终南山南五台莲华洞寺出家,礼道纯和尚薙染,时清光绪七年辛巳岁也。明年于陕西兴安县双溪寺,印海定律师座下受具。师生六月即病目,几丧明,后虽愈,而目力已损,稍发红,即不能视物。受具时,以师善书,凡戒期中所有写法事宜,悉令代作,写字过多,目发红如血灌。幸师先于湖北莲华寺充照客时,于晒经次,得读残本《龙舒净土文》,而知念佛往生净土法门,乃即生了脱生死之要道。因此目病,乃悟身为苦本,即于闲时专念佛号,夜众睡后,复起坐念佛,即写字时,亦心不离佛,故虽力疾书写,仍能勉强支援。及写字竟,而目亦全愈,由是深解念佛功德不可思议,而自行化他一以净土为归,即造端于斯也。

  师修净土,久而弥笃。闻红螺山资福寺为专修净土道场,遂于二十六岁(光绪十二年丙戌),辞师前往,是年十月入堂念佛,沐彻祖之遗泽,而净业大进。翌年正月,告暂假朝五台,毕,仍回资福,历任上客堂香灯、寮元等职。三载之中,念佛正行而外,研读大乘经典,由是深入经藏,妙契佛心,径路修行,理事无碍矣。年三十(十六年庚寅)至北京龙泉寺为行堂,三十一(十七年辛卯)住圆广寺。越二年(十九年癸巳),普陀山法雨寺化闻和尚入都请藏,检阅料理,相助乏人,众以师作事精慎,进之。化老见师道行超卓,及南归,即请伴行,安单寺之藏经楼。寺众见师励志精修,咸深钦佩,而师歉然不自足也。二十三年丁酉夏,寺众一再坚请讲经,辞不获已,乃为讲《弥陀便蒙钞》一座毕,即于珠宝殿侧闭关,两期六载,而学行倍进。出关后,由了余和尚与真达等,特创慧莲蓬供养,与谛闲法师先后居之,未几,仍迎归法雨。年四十四(三十年甲辰),因谛老为温州头陀寺请藏,又请入都,助理一切,事毕南旋,仍住法雨经楼。师出家三十余年,终清之世,始终韬晦,不喜与人往来,不愿人知其名字,以期昼夜弥陀,早证念佛三昧。

  然鼓钟于宫,声闻于外;德厚流光,终不可掩。民国纪元,师年五十有二,高鹤年居士取师文数篇,刊入上海《佛学丛报》,署名常惭。人虽不知为谁,而文字般若,已足引发读者善根。逮民六年(五十七岁),徐蔚如居士得师与其友三书,印行,题曰:《印光法师信稿》。七年(五十八岁)搜得师文二十余篇,印于北京,题曰:《印光法师文钞》。八年(五十九岁)复搜得师文,再印续编,继合初、续为一。九、十两年,复有增益,乃先后铅铸于商务印书馆,木刻于扬州藏经院。十一至十五年间,迭次增广,复于中华书局印行,题曰:《增广印光法师文钞》。夫文以载道,师之《文钞》流通,而师之道化,遂滂浃于海内,如《净土决疑论》、《宗教不宜混滥论》,及《与大兴善寺体安和尚书》等,皆言言见谛,字字归宗,上符佛旨,下契生心,发挥禅净奥妙,抉择其间难易,实有发前人未发处。徐氏跋云:‘大法陵夷,于今为极,不图当世,尚有具正知正见如师者,续佛慧命,于是乎在!’又云:‘师之文,盖无一语无来历,深入显出,妙契时机,诚末法中应病良药,可谓善识法要,竭忱倾仰者矣。’当初徐居士持书奉母,躬诣普陀,谒诚礼觐,恳求摄受皈依座下,师犹坚持不许,指徐母子往宁波观宗寺皈依谛公。民八年,周孟由兄弟奉庶祖母登山,再四恳求,必请收为弟子,师观察时机,理难再却,遂为各赐法名,此为师许人皈依之始,而《文钞》亦实为之缘起也。师之为文,不独佛理精邃,即格致诚正、修齐治平、五伦八德等儒门经世之道,不背于净业三福者,亦必发挥尽致,文义典雅,所以纸贵洛阳,人争请读,由是而慕师道德,渴望列于门墙之善男信女,日益众多。或航海梯山,而请求摄受;或鸿来雁往,而乞赐法名。此二十余年来,皈依师座之人,实不可以数计。即依教奉行,吃素念佛,精修净业,得遂生西之士女,亦难枚举。然则师之以文字摄化众生,利益世间,有不可思议者矣!

  师之耳提面命开导学人,本诸经论,流自肺腑,不离因果,不涉虚文。应折伏者,禅宿儒魁,或遭呵斥,即达官显宦,绝无假借。应摄受者,后生末学,未尝拒却,纵农夫仆妇,亦与优容。一种平怀,三根普利,情无适莫,唯理是依。但念时当叔季,世风日下,非提倡因果报应,不足以挽颓风而正人心;人根陋劣,非实行信愿念佛,决不能了生死而出轮回。故不拘贵贱贤愚、男女老幼,凡有请益,必以诸恶莫作、众善奉行、因果报应、生死轮回之实事实理,谆谆启迪,令人深生憬悟,以立为人处世之根基。进以真为生死,发菩提心,信愿念佛,求生西方之坦途要道,教人切实奉行,以作超凡入圣之捷径。虽深通宗教,从不谈玄说妙,必使人人皆知而能行,闻者悉皆当下受益。此即莲池大师论辩融老人之言曰:‘此老可敬处,正在此耳。’因师平实无奇,言行合一,所以真修实践之士咸乐亲近,致使叩关问道者,亦多难胜数。且师以法为重,以道为尊,名闻利养,不介于怀。民十一年(六十二岁),定海县知事陶在东、会稽道道尹黄涵之,汇师道行,呈请大总统徐,题赐‘悟彻圆明’匾额一方,赍送普陀,香花供养,极盛一时,缁素欣羡。师则若罔闻知,有叩之者,答以‘虚空楼阁,自无实德,惭愧不已,荣从何来’等语。当今竞尚浮夸之秋,而淡泊如师,实足挽既倒之狂澜,作中流之砥柱,若道若俗,获益良多。

  师俭以自奉,厚以待人,凡善信男女供养香敬,悉皆代人广种福田,用于流通经籍与救济饥贫,但权衡轻重,先其所急而为措施。如民十五年(六十六岁),长安被困,解围后,即以印《文钞》之款,急拨三千圆,托人速汇赈济,凡闻何方被灾告急,必尽力提倡捐助,以期救援。二十四年(七十五岁)陕省大旱,得王幼农居士函告,即取存折,令人速汇一千圆助急赈,汇后,令德森查帐,折中所存仅百余圆,而报国寺一切需用全赖维持,亦不介意。二十五年(七十六岁)应上海护国息灾法会说法时,闻绥远灾情严重,即对众发表,以当时一千余人皈依求戒等香敬,计洋二千九百余圆,尽数捐去,再自发原存印书之款一千圆为倡。及回苏,众在车站迎接,请师上灵岩一观近年景象,犹急往报国取折饬汇讫,而后伴众登山。师之导众救灾,己饥己溺之深心,类皆如是。魏梅荪、王幼农等居士,在南京三汊河发起创办法云寺放生念佛道场,请师参加,并订定寺规。继由任心白居士,商请上海冯梦华、王一亭、姚文敷、关絅之、黄涵之等诸居士,开办佛教慈幼院于其间。一一皆仗师之德望,启人信仰,而得成就。且对慈幼院之教养赤贫子弟,师益极力助成,其中经费,由师劝募,及自捐者,为数颇钜。即上海市佛教会所办慈幼院,师亦力为赞襄。至其法施,则自印送《安士全书》以来,及创办弘化社,二十余年,所印各书,不下四五百万部,佛像亦在百万余帧,法化之弘,亦复滂溥中外。综观师之一言一行,无非代佛宣化,以期挽救世道人心,俾贤才辈出,福国利民。而其自奉,食唯充饥,不求适口;衣取御寒,厌弃美丽。有供养珍美衣食,非却而不受,即转赐他人;若普通物品,辄令持交库房,俾大众共用,决不自用。此虽细行,亦足为末世佛子矜式者也。

  师之维护法门,功难思议。其最重要者,若前次欧战时,政府有移德侨驻普陀之议,师恐有碍大众清修,特函嘱陈锡周居士,转托要人疏通,其事遂寝。民十一年(六十二岁),江苏义务教育期成会会长等,呈准省府借寺庙作校舍,定海知事陶在东,函师挽救,师即函请王幼农、魏梅荪二居士设法,并令妙莲和尚奔走,遂蒙当局明令保护。十六年(六十七岁),政局初更,寺产毫无保障,几伏灭教之祸,而普陀首当其冲,由师舍命力争,始得苟延残喘。及某君长内政,数提庙产兴学之议,竟致举国缁素惊惶无措,幸师与谛老在申,得集热心护法诸居士计议,先疏通某君,次派代表请愿,而议未实行。逮某君将退,又颁驱僧夺产条例,期次第剥夺,以达灭教目的。幸条例公布,某即交卸,得赵次陇部长接篆,师特函呈设法,遂无形取消,继嘱焦易堂居士等斡旋,始将条例修正,僧侣得以苟安。二十二三年(七十三四岁),安徽阜阳古刹资福寺,唐尉迟敬德造供三佛存焉,全寺为学校占据;山西五台碧山寺广济茅蓬,横遭厄运。两皆涉讼官厅,当道偏听一面之辞,二寺几将废灭,各得师一函,忽转视听。广济因此立定真正十方永远安心办道之基础,资福亦从兹保全,渐次中兴。二十四年(七十五岁),全国教育会议,某教厅长提议全国寺产作教育基金,全国寺庙改为学校,议决,呈请内政部大学院备案,报端揭载,群为震惊。时由佛教会理事长圆瑛法师,及常务理事大悲、明道诸师,关、黄、屈等诸居士,同至报国,叩关请示。师以卫教相勉,及示办法。返沪开会,公举代表,入都请愿,仗师光照,教难解除。江西庙产,自二十二至二十五(七十六岁)四年之内,发生三次大风波,几有灭尽无遗之势,虽由德森历年呼吁,力竭声嘶,中国佛教会,亦多次设法,终得师之慈光加被,感动诸大护法,群起营救,一一达到美满结果,仍保安全。此举荦荦大者,其他小节,于一函或数言之下,消除劫难,解释祸胎,则随时随处,所在有之,不胜枚举。非师之道德足以上感龙天、下孚群情,乌能至此!

  师之无缘慈悲,化及囹圄,及与异类。民十一二年,应定海县陶知事请,物色讲师,至监狱宣讲,乃推智德法师应聘。师令宣讲《安士全书》等,关于因果报应、净土法门各要旨,狱囚多受感化。及沪上王一亭、沈惺叔等居士,发起江苏监狱感化会,聘师为名誉会长,讲师邓林君、戚则周(即明道师在俗姓名)、乔恂如等居士,皆师之皈依弟子。由师示以心佛众生三无差别,及注重因果,提倡净土,为讲演之要目,而狱官监犯,因之改过迁善,归心大法,吃素念佛者,亦大有其人。其于异类也,十九年(七十岁)二月,师由申太平,赴苏报国,铺盖衣箱,附来臭虱极多,孳生之蕃,致关房会客窗口与窗外之几上,夏秋间,均常见臭虱往来。有弟子念师年老,不堪其扰,屡请入内代为收拾,师皆峻拒不许,且云:‘此只怪自己无道德。古高僧,不耐臭虱之扰,乃告知曰:畜生,你来打差,当迁你单。虱即相率而去。吾今修持不力,无此感应,夫复何言。’泰然处之,终不介意。至二十二年(七十三岁),臭虱忽然绝迹,师亦不对人言,时近端午,德森念及问师,答曰:‘没有了。’森以为师年老眼花,一再坚请入内检查,确已净尽,了无踪迹,殆亦为师迁单去矣。师在关净课外,常持大悲咒加持水米,以赐诸医束手之危病者,辄见奇效。一日,报国藏经楼发现无数白蚁,师在山闻之,赐大悲水令洒之,白蚁从此绝迹,此为二十七年夏事也。师之法力神应,类多如此。

  师固不喜眷属,故无出家剃徒。然渴仰亲近,迭承训诲,深沾法益,在家二众,不可胜数。其出家缁侣,除与谛老法师为最相契之莲友外,而久承摄受,饱餐法乳,仍承以莲友相待者,过去则有了余和尚,现在尚有了清和尚及真达二人。确居学人之列者,已故则有圆光、康泽、慧近、明道诸师,现在尚有妙莲、心净二和尚,及莲因、明西二师,与妙真、了然、德森等,暨现在灵岩、报国二寺诸师。此乃指常久亲近,屡蒙教导提携,沐恩戴德,有逾剃度师者。若随缘请益,通函问道,及读师之《文钞》、流通各书而沐法泽者,盖亦不可胜举。然则师虽不收徒弟,而中外真正佛子,实多数赖以为师。师又宿誓不作寺庙主,自客居法雨,二十余年,晦迹精修,绝少他往。自民国七年,印《安士全书》以来,迭因事至沪,苦乏安居之所。真达于民十一年,翻造太平寺时,为师特辟净室一间,从此来沪,卓锡太平。而力护法门诸君子,如南京魏梅荪,西安王幼农,维扬王慧常,江西许止净,嘉兴范古农,沪上冯梦华、施省之、王一亭、闻兰亭、朱子桥、屈文六、黄涵之、关絅之等诸居士,或因私人问道,或因社会慈善,有所咨询,亦时莅太平,向师请益。至各方投函者,更仆难数。则太平兰若,名传遐迩,亦自师显。至民十七年(六十八岁),师因厌交通太便,信劄太多,人事太繁,急欲觅地归隐,真达乃与关絅之、沈惺叔、赵云韶诸居士商,三居士遂将苏州报国寺,举以供养。即由弘伞、明道二人前往接管,真达以数千圆修葺。故十八年,师离山在沪,校印各书,急欲结束归隐时,有广东弟子黄筱伟居士等数人,建筑精舍,决欲迎师赴香港,师已允往,真达乃以江浙佛地,信众尤多,一再坚留,终以法缘所在,遂于十九年(七十岁)二月往苏,即就报国掩关。先是木渎灵岩,真达请于师,立为十方专修净业道场,一切规约章程,悉秉师志而定。三四年来,以旧堂狭隘,不能容众,正在设法改建堂寮,从事刷新。适师至苏,与灵岩咫尺,内外施设,请益多缘,而仰承指导,日就振兴。灵岩迄今推为我国净土宗第二道场者,岂偶然哉!师在关中,佛课余暇,圆成普陀、清凉、峨眉、九华各志之修辑,及函复弟子学人问法。今四山志已早出版流通,函答诸文,亦已有《文钞续编》印行,为师至苏以后之所赐者,可谓恒顺众生,无有疲厌者矣!逮二十六年(七十七岁)冬,为时局所迫,苏垣势不可住,不得已,顺妙真等请,移锡灵岩。安居才满三载,孰料智积菩萨显圣之刹,竟为我师示寂归真之地耶!

  师之示寂也,预知时至。二十九年春,复章缘净居士书,有云:‘今已八十,朝不保夕’。又云:‘光将死之人,岂可留此规矩’。逮冬十月二十七日,略示微疾,至二十八日午后一时,即命召集在山全体职事及居士等,至关房会谈,告众曰:‘灵岩住持,未可久悬。’即命妙真任之,众表赞同,乃詹十一月初九日,为升座之期。师云太迟,改选初四,亦云迟了。后择初一,即点首曰:‘可矣’。旋对众开示本寺沿革,达两小时余,后虽精神渐弱,仍与真达等,时商各事,恬适如常,无诸病态。初三晚,仍进稀粥碗许,食毕,语真达等云:‘净土法门,别无奇特,但要恳切至诚,无不蒙佛接引,带业往生。’此后精神逐渐疲惫,体温降低。初四早一时半,由床起坐云:‘念佛见佛,决定生西。’言讫,即大声念佛。二时十五分,索水洗手毕,起立云:‘蒙阿弥陀佛接引,我要去了,大家要念佛,要发愿,要生西方。’说竟,即移坐椅上,面西端身正坐。三时许,妙真至,承嘱咐云:‘汝要维持道场,弘扬净土,不要学大派头。’后不复语,只唇动念佛。延近五时,在大众念佛声中,安详西逝。按数日之间,一切安排,如急促妙真实任住持等,虽不明言所以,确是预知时至之作略,身无一切病苦厄难,心无一切贪恋迷惑,诸根悦豫,正念分明,舍报安详,如入禅定。观师之一生自行化他,及临终瑞相,往生莲品,当然不在中下。师生于清咸丰十一年辛酉十二月十二日辰时,寂于民国二十九年庚辰十一月初四日卯时,世寿八十,僧腊六十。灵岩赖师以中兴,而得师示现生西模范,时节因缘,有不可得而思议者矣!兹谨卜明年辛已二月十五佛涅磐日,适师西逝百日之期,举火荼毗,奉灵骨塔于本山。

  师之落叶归根,悟证如何,吾人博地凡夫,皆无他心道眼,不敢妄评。惟读师迭次出版之文钞,与本年新印之《续编》,及凡经手流通各书,其提倡念佛,发挥道妙,自行化他,笃实修持之实行,有功净土,足征为乘愿再来之人无疑也。凡信愿念佛、洞明净宗确旨之士,当首肯斯言。真达等随侍最久,知之颇详,爰将师之一生行业,略述梗概,而为之记。(《印光大师永思集·印光大师行业记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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